理智依旧在提醒着他。
不能沦陷,不能接受,不能仗着这份偏爱贪心。
——他满身伤痕,配不上这样温柔的季章州。
虞时心里的爱恨、贪恋和克制反复撕扯,季章州却轻浅地调侃道:“怎么?言出必行的房东大人,今天要出尔反尔吗?”
季章州也是个讨厌的人。
太会拿捏他,太懂他的软肋。
虞时认输了。
看着“虞时”二字落笔完成,季章州脸上才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虞时又在手机上敲字:“那我回老家的事……”
就当是短暂避世,就当是给自己混乱的心找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季章州应声:“好,我陪你一起去。”
心头沉甸甸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得以松弛。
直到这时,虞时才猛然想起,刚才手机震动,没有来得及查看消息。
他点亮屏幕。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是备注“牛油果拌饭”的十几条语音铺满了屏幕,看得出林屿很着急。
“哥,你是不是去见了那个人渣?”
“他们好像打算把你当年被迫住院和囚/禁的事情,全部公开散播。”
“他还说什么,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捞到好处。”
“他说的是谁呀?”
“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你为了我们已经付出得够多了。”
“还有一件事,我们商量过后,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嗯……我们团队下周就要宣布解散了。”
……
虞时指尖悬停在空中,脸色瞬间不大好。
该来的总会来的,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此刻,他对孙文杰的痛恨到达顶点,也恨自己没有更早认清孙文杰的真面目。
他紧握着手机,侧颈处血管突起,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怒火和悔恨。
季章州见状,立马关心询问:“怎么了?”
虞时下意识摇了摇头,双唇微微一抿,想摇头表示没事。
不过,还没来得及再做出多余的不表情,就见季章州点了点桌上刚生效不久的协议,“忘了吗?咱们的约定。”
虞时有些无语,果然,他总是拿季章州没有办法,便把手机递了出去。
季章州机灵的眼珠子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点子。
“总这样互通消息也不方便,加个微信吧。”说着,季章州拿出自己手机,点开扫码界面对准虞时的二维码,嘴上还半开玩笑地打趣,“我可是甲方,留好乙方的联系方式本就是分内事。万一哪天临时变卦,我也好第一时间找到人,对吧?”
扫码、通过好友,一气呵成。
季章州不仅加回了微信,还在手机上存了他的新号码。
先前,虞时为了和季章州切断所有联系,他换了号码,删了微信。
现在,他依旧不希望有太过于紧密的联系,便想想要伸手阻拦,却都被对方巧妙侧身躲了过去。
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喜欢戏弄他的坏东西。
随后,季章州满是得意,切回牛油果拌饭的聊天界面。
他轻点屏幕,快速将那些语音转文字大致阅读完毕,从容淡定地说:“别担心,有我在,孙文杰翻不起什么大浪。”
“团队解散了就重新组合嘛,难道PaperClips一定要在潮汐才能发展吗?”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呢。”
“孙文杰也就只会拿陈年旧事做文章。” 季章州将手机放回桌面,身子微微前倾,“他敢散播,我们就敢直面,当年的事原委如何,圈内不少人心里都有数,真闹开了,身败名裂的只会是他。”
“而且他现在根基不稳,急于撕破脸,恰恰是心虚的表现,我们不用被他牵着情绪走。”
他把手机交还到虞时掌心:“今天,需要再做一次心理咨询。”
“哦,对了,下午公司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不在,你要遵照协议,认真配合医生的治疗哦!”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去老家。正好,趁这段时间,我也需要静静心。”
“至于孙文杰,我会让人盯着,他要是敢轻举妄动——”
季章州意味深长地挑了一下眉毛,脸上划过一丝敛于温柔之下的冰冷和无情,没有再说下去。
虞时捕捉到了这个表情。
他记得很早之前看见季章州露出这副表情后,那位《远方的声音》节目组里的张制片就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听说那位张制片在酒会离席后,因为喝了太多自己下了料的酒,药效发作,误闯别的包厢,对一位健身教练的女朋友性/骚扰,还寻衅滋事,不仅被健身教练打得满地找牙,更是被警察叔叔带走,拘留罚款。
后来综艺开机,虞时已经见不到那位所谓的张制片了,此后,圈里几乎再没人想起这号人物。
没有人知道这人后来去了什么地方,但虞时心底隐约清楚,但凡招惹到季章州,敢肆意伤害他身边人的人,从来都得不到半分姑息。
他看向身旁的人,窗外的天光落进室内,落在季章州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商场上的威压,只剩安稳和可靠。
前路纵然充满未知,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