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男人脸色一僵，嘴角抽了抽。

“开个玩笑，别往心里去。”虞时端起一杯橙汁，朝他遥遥一敬，笑意浅浅，“我这人嘴笨，不会说话。您要是想听歌，改天买票进场，我保证倾力演唱，不辜负您的一番好意。”

一句话，堵得包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听不懂就是真蠢了。

旁边的人赶紧把男人拉回去：“他今天喝多了，我带他出去醒醒酒。”

门开又合，那张涨红的脸连同讨人厌的酒气一起被关在外面，包厢随即又恢复嘈杂。

林屿坐在他旁边，投来羡慕又崇拜的眼光：“哥，帅！”

小插曲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涟漪散尽后，一切照旧，骰子继续摇，酒杯继续碰，不愉快被热闹碾碎，融进了五光十色的灯光里，没人再提起。

网红们端着酒杯凑过来，笑着叫虞时老师，话里话外都是套近乎。

虞时靠在沙发上，不冷不热的，三言两语把人打发了回去。

碰了一鼻子灰，几个网红讪讪地转身去找别人。

虞时本就无心应付这些虚以委蛇的应酬，又担心林屿独自一人，会被人占便宜，只能守在包厢里，只等一小时一到，马上拉着小孩走人。

百无聊赖之际，创作者的本能悄然浮现。

他素来习惯在喧闹中旁观，细细揣摩每个人的神态举止、心底幻想，再在脑海里拼凑编织出众生背后的故事与过往。

视线翻越噪杂的人群，依旧是在不起眼的角落。

方才那位独自沉默的选秀男孩，大抵是实在难以融入这个复杂的社交圈子，只得悄无声息地离开包厢。

他的离开无人在意，无人过问，众人依旧沉浸在玩乐之中，就像那年他败北落选，没有人会替他惋惜一样。

大概过了半刻钟，被赶出去醒酒的中年男人再度折返回来。

刚进门，便和虞时的视线撞在一起。这人的眼睛里，残存着未消尽的愠怒和阴翳。

男人死死盯着他，暗自盘算着什么。

一定是在盘算着什么，他满心怨怼，只是，虞时的流量地位摆在眼前，背靠资源和人脉，纵使满心怨气，这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寻衅挑事。

场内，众人玩得愈发放纵，沉浸奢靡之中，无暇顾及旁人在做什么，虞时目光隐晦，将男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男人走到选秀男孩的座位处，偷偷往对方用过的玻璃杯里，掺了些不明的东西。

动作迅速，手法老练，应该不是第一次。

虞时蹙起眉头：“卑劣，龌龊……”他“嘁”了声，冷冷唾骂道，可惜震耳的音乐却盖过了他的怒意。

不多时，孤身离开的选秀男孩也折返回来，他兀自回到无人在意的沙发角落坐下。

这个男生，生得极为清隽秀和，骨相轮廓介于男女之间，温润独特，容易让心怀不轨的人暗生歪心思。

另一边，中年男人仰头，又给自己猛猛灌了几杯酒，酒壮怂人胆，他端起那杯被动过手脚的酒，踉踉跄跄地递到男孩面前。

两人距离很久，已经超出正常的社交边界，男人上下其手，丝毫不在意旁人是否会发现。

他贴着男孩的耳朵，似乎说了什么。

虞时听不清具体的话语，不过看开合的唇形，隐约读懂了大半。

是明目张胆的性/骚扰，是威逼利诱的下流。

虞时可以无视这一场潜规则，不把自己卷入名利场的腌臜纷争，但被别人撑过伞，他也想把这把伞传递下去。

刚入行时，他也历经过恶意算计、被人骚扰，是孙文杰层层庇护，兜底，替他拦下了风雨是非。

心念既定，虞时随即起身，迈步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插进两人之间，把男孩护在身后：“这位先生，他是我昔日的队友，你这样，未免有些过分了。”

谁知，男人本就心存怨怼，加上被酒精彻底麻痹了大脑，完全失去分寸，闻言瞬间勃然大怒：“你他妈装什么清高？你今天的地位、名气是怎么来的。”

男人脚步虚浮，转身冲着其他茫然的、看戏的面孔，又问一遍，：“你们以为呢？嗯？你们以为？”

他猛地回头，指着虞时鼻子骂：“还不是他妈的！靠扒着孙总的裤子！卖身求来的！”

“少在老子面前装规矩。”

污言秽语刺耳不看，包厢内的喧嚣彻底凝滞下来。

有人上前好言相劝，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屿握紧双拳，想要飞身过来给男人一顿暴揍，但被虞时眼神制止。

“这是Julian先生为大家撺的局，我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虞时依旧保持着体面的忍耐，“既然要玩，那就索性玩到底！”

“摇骰子、划拳太过俗套，没意思。不如我们玩个简单的，击鼓传花。我来当庄，花落谁手，谁就喝完这杯酒！”

说着，虞时从男人手中夺过那杯被下了料的酒。

男人神色慌乱，生怕方才下药的行径败露：“凭什么听你的安排？！方才老子让你唱歌你端架子不给面子，现在又想来拿捏我？你算什么东西！”

“那如果，是我要和这位先生玩呢？”

低沉冷冽的嗓音，骤然从包厢门口缓缓传来，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稳稳压住全场所有喧嚣与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