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导,茶艺不精,在您面前卖弄了。不过,您放心,下一次见面,一定让您品到好茶。”
霍承方微微颔首,眼尾漫开几条浅显的皱纹:“年轻人,多沉淀,急功近利容易误入歧途。”
茶烟袅袅,暖意氤氲,两人顺着茶意逐渐闲聊开来。
从杭城的雨说到蜀地的雾,从北方的雪讲到南方的海,又从天南地北的风土绕回到各自对这次综艺的理解。
虞时卸下晚辈的拘谨,聊到兴处,眼里亮着光,言语间全是鲜活的热忱。
与霍承方对谈,对虞时而言如同春风化雨,亦师亦友。
一壶茶三泡见底,满是相见恨晚的契合。
最后,还是霍承方先收起话头:“节目会有一些既定剧本,不过,输赢还是看实力。”
“我明白。”虞时说。
霍承方又呷了口茶:“其实这饼龙井算不得上好,怪不得你。”
“三月份我专程去杭城采风,跟着炒茶师傅守了半个月,看他炒坏三锅青叶才出一锅醇香的好茶。”
他看向虞时,深邃的眼窝藏着几分深意。
“世人皆求速成,反倒让我愈发敬佩这些还在坚持手搓的匠人。”
虞时说:“的确如此。”
霍承方言外之意,已经了然。
那些用心打磨作品的音乐人,不该被一时喧嚣的风评定义。就像炒茶师傅,炒坏三锅才出一锅好茶从不是缺憾,沉淀路上必经磨砺。
而现在的网络上,太多人只看那几片炒坏的青叶,便指着整座茶山说这里长不出好东西。
说着,霍承方目光转向他身后的挂着的一幅画,语气怅然:“其实,我年轻时候不爱这些,觉得老气,追不上新潮,后来跑的地方多了,见的匠人多了,才慢慢品出味儿来。”
“所以,您才会想到把文化元素融入综艺?”虞时循着视线看向那幅画,顺着话头问道。
“有人和我说,艺术如流水,不择地而出,在平地滔滔汩汩,遇山石就随物赋形,自在随心。”
虞时心口豁然一震。
他给霍承方续了杯热茶,借着低头的工夫,状似随意地接了一句:“说这话的人,倒是个有情怀的,必定心怀格局,想来,和霍导交情不浅。”
霍承方面无表情,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热气,缄默不语。
“之前,Well姐把策划案发给我时,我见过‘竹之间’这个系列的配图,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跟您这位朋友的想法不谋而合。”
霍承方上下审视他一番,坦诚开口:“这个节目,其实一开始拟定的人选里没有你,更没有Paper Clips。”
虞时眼神微微一怔,掠过一丝错愕。
“但有人点名执意要你。”霍承方顿了顿,“我顺势转念,索性打造一个同团竞技的赛制,反倒更有话题和看点。”
虞时面不改色,追问:“那您呢?您觉得我合适吗?”
“幸好,我这位朋友慧眼识珠。”霍承方没有藏掖,大方承认自己确实很欣赏虞时。
万千疑惑涌上心头,他几乎快要脱口而出:这个人是不是季章州?为什么非要是他。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会客室里的和谐氛围。
门被轻轻缓缓地推开一条缝,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霍导,虞老师,晚宴快开始了,各位嘉宾都已入场。”
“知道了。”霍承方站起身,随意整理了下穿着,侧目看向虞时,“走吧。”
虞时跟着站起来,把那些问题又全部压回心底,紧随其后迈步走出会客室。
走廊里的灯光比里面亮了许多,他眯了眯眼,目光越过霍承方肩头,定格在那些水墨竹画上。
季章州……他混乱的思绪愈发混沌。
真是好有趣的一个人。
半秒后,虞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晃了晃脑袋,双手拍拍脸颊,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这是怎么了?
这个艺术空间一定是拥有魔法,给他下了什么咒,才会让他对季章州的印象如同中病毒一般,不受控制。
虞时和霍承方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走进宴会厅。
宾客尽数落座,灯光璀璨,酒香四溢。
虞时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Paper Clips四名队员在冲他招手,示意他快过去。
“霍导,虞老师,这边走。”工作前面引着路,把他们带到席位上。
偌大的厅堂装满形形色色的人,约摸五十个。视线从签到台到窗边,从人群中央到窗边角落,反复梭巡无数遍。
没有季章州。
再寻一圈,依旧落空。
他慢慢垂落眼眸,不知道这一瞬的心情是失落还是侥幸。
“霍导,先失陪。”虞时微微侧身,替霍承方拉开椅子。
霍承方点了点头,没有客套,自然地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