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虞时还是忍不住想,等到了晚宴那天,该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才能向这位深不见底的金主赔个不是,才能叫他不记仇。
至少别把账算到Paper Clips头上。
季章州会这样做吗?
虞时不确定。
或许是看出他心中的茫然,虞母又问:“你刚出道那会儿,吃了不少苦吧?”
虞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没来由地提到这个,但还是点了下头。
“从那么难的地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你心里是不是挺为自己骄傲的?”
“当然。”虞时回答地很干脆。
骄傲从来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妈再问,你有没有过那么一瞬,觉得自己已经站在很高的地方了,所以有些人和话,都不值得你低头?”
虞时抬起头,看着母亲,她的眼神很温和。
“你没说出来,但你心里一定有过。你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你已经在心里给很多人画了框。”
虞时欲言又止。
“不是说你不好。”虞母双手交叠,文雅贤淑地放在桌子上,“你凭自己本事走到今天,骄傲是应该的,但你不该把所有人都框进去。”
她目光里带着笑意:“看得出来,季先生并非有恶意之人,或许,你可以尝试着和他沟通沟通。”
“妈,我们不是朋友。”虞时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而且,他是甲方,我们不一样的。”
“这话可不像你。”
虞母发现自己的儿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的他,怼天怼地,从来不怕得罪人,甲方也好、投资方也罢,他说翻脸就翻脸,那时候她觉得这孩子太莽撞,总担心会吃亏。
可如今他忽然变得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她反而更担心:“季先生不是第一个甲方,你以前也没见这么怕过谁。”
“我就是怕——连累别人。”
这话说得不真。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挺在意这位季先生的想法。
虞母愣了愣,随即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有些欣慰。
虞时离家早,却遇见了不少愿意护着他的人。
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他被保护得太好,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对于人情世故总没个分寸,喜欢耍小孩子脾气。
“你才二十一岁,你觉得世界是美好的,人心是善的,妈不希望你丢掉这份相信。”她顿了一下,伸手把虞时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但是,我不希望骄傲成为你的枷锁。”
“听吗的话,下次见面,大大方方打个招呼,聊几句。他又不会吃了你。等你们真正认识了,你还是不喜欢他,那是他的问题。可如果是因为你自己把他挡在外面,那就是你的遗憾了。”
“妈,你今天为什么说话总是怪怪的,像在给我相亲似的。”
话说出口,虞时也有点不好意思。
虞母拍了拍他的手,站起来:“行了,吃瓜,再不吃就不甜了。年轻人嘛,磕磕碰碰的挺正常,真处起来,说不定就顺了。”
……
三天后,虞时提前结束了休假。
他站在潮汐时代的大楼下,仰头望着玻璃幕墙上倒映的蓝天白云,忽然想起季章州,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紧。
“时哥!欢迎回来!”小助理七七抱着平板冲出来,马尾辫在晨风中晃得欢快,“Well姐在会议室等您,说今天要过一遍竹之间的晚宴流程。”
“好。”虞时拖着行李箱,跟着她往楼里走。
电梯门刚要合上,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接着就是四张同样帅气和权威的脸。
“队长,山里养人啊,几天不见气色这么好。”晋邱一脚跨进电梯。
“打趣你哥?”虞时一把勾住对方脖子,笑着勒了一下。
“嘿嘿。”晋邱灵活挣开,玩笑地肘击回去,嬉皮笑脸地说,“这个竹之间,说实话,胆子挺大,居然还敢找咱们合作,他们图什么?图咱们团各个貌若天仙?”
“图你废话多。”虞时笑骂道。
陈莱靠在电梯角落,面无表情地补刀:“图他话少。”
林屿在后面偷偷笑,被晋邱一把拽过去:“小幺你说句公道话!”
“我觉得……”林屿缩了缩脖子,“时哥说得对。”
晋邱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康辰端着美式,宠溺地揉了一下晋邱的头发,瞧见这一群人闹哄哄地,淡淡说了句:“都几岁了?”
“你管我几岁。”晋邱顺手拍了他一下,康辰咖啡差点洒了,眉头一皱。
片刻后,虞时笑着进了会议室。
Well姐到得早,七七把小行李箱推到墙角,会议室里闹腾了一阵,终于安静下来。
“说正事儿啊。”Well姐敲了敲白板,“竹之间的晚宴定在明晚七点,城东竹里艺术空间。到时候品牌方会在门口签到,你们几个一起进去就行。虞时单独跟那边的人碰个面,具体的,到时候会有人引导。”
“哥,你紧张吗?”林屿小声问。
“他紧张什么?”陈莱抢答,“虞哥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虞时没说话,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苍天饶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