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得你,吃完明天就滚蛋。”
得到夸奖的虞时嘴上不饶人,内心却泛起一丝丝小满足。他不想承认,这位季先生安安静静喝鱼汤的样子,比那副客套虚伪的嘴脸顺眼那么一点。
但只是一点点,不足以抵消他的厌恶。
“看穿着打扮,你是休假回老家?”季章州放下碗筷,很随意地聊了起来。
“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
季章州不恼,笑道:“别介意。我喜欢到处跑,去到哪儿交到哪儿,我和你有缘,想交你这个朋友。”
“那季先生交朋友的方式还挺独特。”虞时不接话茬,语气里少了些许尖刺,但依旧很冷,“不过,很遗憾,我不爱交朋友。”
“我来猜猜你是做什么的吧。”季章州眉眼弯弯,带着点不正经地轻佻,像是没听见那句拒绝。
“好啊,猜错了就请闭嘴。”
季章州歪着头,假装认真地打量了虞时几秒,因为离得近,他看得更清楚了。
虞时身材高挑,衣服底下是薄薄一层肌肉,线条干净,天生好骨架,后天也没糟蹋。他目光从肩膀落定在腰线,随口一猜:“舞蹈生?”
“错。”虞时表情没什么起伏,他擦完灶台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好了,按照游戏规则,别再和我说话。你的房间,二楼右拐。”
说完,虞时朝季章州丢了一把钥匙,转身而去。
季章州接过钥匙,盯着楼梯笑了一下,有点认栽的意思。
夜里的山很静,风吹得芭蕉叶沙沙作响,但今晚,就这样了。
*
清晨,山里薄雾还未散尽,鸡鸣狗吠,虫鸟啼鸣。
季章州是被吵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木梁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他下楼时,已经不见其他人。
进入大山,日子就像调慢了速度,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他悠哉地吃完早餐,一看时间,居然才八点,左右无事,便打算出去附近转转。
穿过芭蕉林,走过玉米地,一阵歌声隐隐约约地从远处飘荡过来。起初歌声还很轻,像是担心惊扰了什么,如同山涧清泉,不急不躁地流淌着。
季章州下意识随着节奏放轻脚步,循着声音往前走,歌声越来越清晰,像一根细细的线,指引着他走出绿幕,视线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块空地,几棵叫不上名的树撑开浓绿的叶冠,树荫里站着一个人,是昨晚那位不友好先生。
歌声就是从这个人身上传过来的。
“山里雾,轻轻散
你从远方走过来
石板路,绿青苔
鞋上沾染泥和山
芭蕉林,溪水边
燕子飞过旧屋檐
火塘边,茶一碗
喝下去的是时间
路还长,别急着赶
月亮出来还要等半天
心里事,先放一边
山风会将它慢慢吹远”
歌曲和歌词都算不上精美成熟,但演唱者的声音却如雨后春笋,赋予了这首歌无限的生命力。
季章州听着,心里的空虚忽然冒出一片嫩芽。
他在季家从小被教育要争、要赢、要把所有对手踩下去,他是被长辈们戳着脊梁骨长大的,做不得自我,可这首歌,却轻轻把他肩上那些看不见的重担接了过去。
他忽然想起来,他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远方的声音》选角名单里,就有这个人的照片。
哦!原来他就是虞时啊。
虞儿,鱼儿,自由的小鱼儿,真是个好名字。
季章州听入了迷,完全没注意到,唱歌的人已经发现了他。
“你怎么在这儿?”
季章州回过神,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看上去像个乖巧的幼儿园小朋友。
虞时:“……幼稚……”
季章州放下手,笑着说:“楚州山美,水美,这样好的风景,不赏可惜,没想到,我运气实在好,竟能听得先生如此动心的歌声,看来我昨晚真的猜错了。”
虞时垂下眼说,“即兴而已,算不上多好听。”
“你真是……令人惊喜。”
我喜欢令人惊喜的事物。
晨风从山谷里灌来,把树叶吹得哗啦作响,几片叶子落在两人之间,又被风带走。
虞时没打算回应这句“惊喜”,他看了眼远处逐渐散去的雾,收回目光时,恰好对视上季章州的眼睛。
这眼神有些莫名其妙,盯得他有些不自在,便移开了视线。
季章州迎上前,伸出右手,十分郑重道:“重新认识一下吧。你好,我是季章州。”
虞时盯着那只手,没有接,他并不想和这个人有太多牵扯,也不想后还有什么交集。
他的手始终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