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亭铭坐在第一排,脸上的笑容标准、商业,颇具老资历的审视姿态。其他几个董事坐在他旁边,表情各异,但也都收拾得妥妥帖帖。
若不是季章州了解他们的为人,大概也会被这片诡异的平和给糊弄过去。
九点,招商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cue流程,一番开场白后,轮到季章州上场。
他手扶话筒:“宸茂走到今天,靠的是在座各位的信任和支持。这两年集团转型,利润有所波动,这是事实,我不回避。”
“有人看好,有人不看好,都很正常。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宸茂的底子还在,宸茂的方向没有错。”
季章州背着秘书写好的稿子,说得四平八稳。
“向AI转型不是易路,但宸茂向来不愿落于人后。东城区的数智建设将AI与地产结合,我相信,会闯出一片新天地。”
他说完,微微欠身,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露担忧,前排的懂事们面无表情地鼓着掌,赵绘眼睛里却闪着光。
“感谢季总为我们带来如此精彩的开场。接下来,有请市场营销总和渠道总详细说一说公司的规划与布局,大家掌声欢迎。”
之后,各部门总负责人轮番上台,将如何利用AI重构客户画像的蓝图娓娓道来,数据详实,逻辑自洽。
到提问环节,有人问项目具体落地时间,有人问投入产出比……季章州和几个部门总轮流应对,一来一回,还算默契。
宸茂这些老油条的专业性,他从不怀疑。因为,他们总能一本正经地把人忽悠瘸。
各有各的真本事,否则不会在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闯出一片天,只是这些本事,用在敛财上比用在正事上更顺手。
茶歇间,人群又散开。
赵绘被几个经销商围着,抽不开身,季章州不好过去打扰,便去了洗手间。
他推开门,洗手台前没人,但里侧隔间却隐约传来说话声。
“……不能再拖了,这个月必须让它停下来。”
声音很低,奈何洗手间太空,挡不住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钻出来,跑到了季章州耳朵里。
他没在意,对着镜子整理领带。
“没有让你和他们作对,只要让那边觉得宸茂能力不行……”
听到事关宸茂,他放慢了动作。
“放心,不会出事的。那种花天酒地的二世祖,能有什么能耐!”
“我打听清楚了,他没什么实权,就是个花瓶。”
“对,你尽管去做,宸茂这边我都打点好了。”
话音落下,隔间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里面的人似乎要出来了。
季章州装作刚进来的样子,吹着口哨和对方打了个照面。
做贼心虚,对方被吓了一跳:“季,季总,您,您也亲自上厕所啊……”
这人说完,也意识到这话有多蠢,脸憋得通红。
季章州没有说话,而是微笑着侧身让其离开。
有人要搞宸茂。
知道验收环节,知道宸茂的内部情况,还能在宸茂内部打点好。
已然,内忧外患。
他悄悄拍了那人的背影,给私人助理田橙发去消息。
“(图片)”
“查下用哪个公司签到的,姓名,联系方式,越详细越好。”
发完,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找人把北苑汀江的房子收拾出来。”
“阿姨也请一个。”
“再买几束向日葵。”
“客厅、卧室、书房,都要。”
“还有,音乐房,也要。”
田橙很快回复:“收到。”
……
调查需要时间,收拾屋子也需要时间,一时半会儿得不到结果,都急不来。
招商会中规中矩地进行着。
赵绘这边一直得不到确切回复,陆亭铭心火旺盛,脸绿了两天,他私下里催了季章州好几回:
“这项目必须有赵绘!”
“你们关系好,多去走动走动。”
“小季总,知道你有能耐,再去和你赵姨说说?”
……
季章州嘴上应着,转头该干嘛干嘛。
赵绘这种人,越急越不表态。商场上,斡旋考验的是耐心,她在等一个将利益最大化的时机,季章州亦是。
时间来到招商会最后一天,田橙查到的资料堆了一沓,季章州忙着晚宴上的应酬,还没来得及看。
酒意正浓,医院这边陈泽也打来电话:“他割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