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少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的,织织小姐,”弯弯的笑眼又把那朵小小的白花往前送来,“为我的不当行为,深感抱歉。”
织织盯着那朵小花,白色的,五瓣,挺可爱的,但她没接。
千手少年也不恼,把花轻轻放在她身边的树枝上,自顾自的走向她,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织织往旁边挪了挪,他又跟过来一点,像只大型的狗狗,热度随着体积就传递过来了。
织织觉得这个千手少年有些热,她四周的温度都微妙的开始提高。
“织织小姐是武士家的女儿吧?”他忽然说道。
织织的脊背又僵了一下,怎么回事,这个少年怎么回事。
“你怎么又知道了?”她回头,黄金瞳警惕的盯着对面的小男孩,眉毛紧凑的贴着眼睛,眼神犀利地看着对方,脸颊两边的小布花在她小脸上可爱得像小猫戴花。
“猜的呀,”千手说得理所当然,俏皮的眨眨眼睛,“呐,我今年10岁,是家里的大哥哦,下面有很可爱的弟弟们,下次带织织小姐认识一下哦,啊我喜欢吃饭!喜欢森林!喜欢,喜欢……”
织织还是看着他,黄金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晕染的光晕让人不由自主的沉入其中。
这个小孩……看起来大大咧咧的,话多得像夏天的蝉,她想起他坐在树上,他难道一直在看吗?看了多久?看了多少?
“千手君,”她说,细眉舒展,光慢慢柔和开来,语气平淡,“很高兴认识你。”
千手少年好似没有眨眼,认真的盯着面前的黄金猫瞳,“织织小姐很有趣,吃东西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但是亮完之后,又暗下去了,明明在笑,但是笑完之后,眉头会皱一点点,非常非常小的一点点,”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距离,“像这样。”
织织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骨头缝里渗出来几点倦意。昨晚她没睡好,梦里一直在点外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盯着漆黑的屋顶,听着自己的肠胃哀哀鸣叫。
现在,千手少年的声音像某种白噪音,嗡嗡的,在她耳边响着。他说什么她都没太听清,只感觉到那种熟悉的饱腹感又上来了,温热的,充实的,从胸腔蔓延到腹部再到四肢,他的注视,他的热情,他毫不掩饰的喜欢。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吗?”千手少年立马停住了碎碎念。
“嗯……没有……”织织纤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像蝴蝶翅膀缓慢地缓慢得飞舞。
“昨晚没睡好吧?”千手少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吃颗糖,保持清醒。在这里睡着的话,还是不太好的,会被大人责怪失礼的。”
那颗糖小小的,用某种半透明的纸包着,在太阳底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她没见过这种糖,战国时代,糖是奢侈品,她只在母亲锁着的木箱子里见过蜂蜜。
“你怎么……”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好,想问你怎么随身带着糖带着小白花啊,想问你怎么连失礼这种事都想到的。
千手少年只是笑着,把小小的糖又往前递了递。
“我是柱间,”他说,“织织小姐叫我柱间吧。”
织织拒绝不了糖,谁能在这种物质匮乏时代拒绝啊,她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掌心,体温非常高,皮肤上全是粗糙的硬茧,手指骨节粗壮均匀,年龄虽然不大但是手指很有力度。
她慢慢地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昨晚梦里永远点不到的外卖。
柱间还在说话,絮絮叨叨的,讲千手家的训练很有意思,讲他弟弟们可爱聪明能干,讲他昨天在树林里看见一只特别胖的松鼠。织织听着,一句也没往心里去,但那种饱腹感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像泡进温水里的纸,慢慢软了,化了。
这个人话真多啊。
但是……好像也不讨厌。当背景音刚刚好,舒服的热度让人昏昏欲睡。
远处僧侣的诵经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千手少年止住了话语。
织织微微动了动,金色的双环垂发随着她一起摇摆,像两缕融化的阳光,小布花突然从脸颊边滑落。
千手少年的手一下子托在了她的脸下方,悄然地接住了小布花,动作轻轻的不带一丝风声,手掌的热度却越来越近,几乎快碰到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