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死了公子,府上正挂着白。
因近日“牙仙”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沈家瞧见道士和剑客,均不敢怠慢。李酒歌与张瑾被女使引进府邸时,夫人正在灵堂上抹泪,旁边的曾道士却一甩浮尘,吆五喝六的。
曾道长说:“动作快一点,将哥儿的尸体放进新棺材里!奇怪,引路幡呢,支起来啊!奏丧乐,大点儿声!”
沈公子的尸体盖着白布,从李酒歌跟前抬过。李酒歌一回眸,发现张瑾还在看他,自张瑾从酒铺出来后,就心不在焉的,也不明白有什么烦恼。
李酒歌觉得好笑,他一笑,张瑾就道歉:“失礼。”
李酒歌表示无妨,又说:“你看这尸体如何。”
张瑾摇摇头:“魂魄散尽,聚灵仪式无用。”
李酒歌心领神会:“果然。”
人死过后,魂魄会在身体周围短暂停留,若要将魂魄留住,便要举行聚灵仪式,最常见的便是民间丧礼:奏乐和各类经幡可引魂,棺材可聚魂。只有魂魄尚在,死后才能化作地灵,否则身死魂消,只能散作人世间的一场徒劳。
曾道长吩咐完,转而对堂上的主人说:“夫人,这新的符箓和纸幡乃是仙门法宝!都怪那供货的离州李氏狮子大开口,只怕还要加个几千两……”
他欲言又止,颇为难似的。可夫人心善,已吩咐女使去拿银两,凄声道:“多少银两都可以,只求道长能再施展神威,把我儿带回人间。”
银钱一到,曾道长眉梢弯弯:“贫道定当竭尽全力!”他尽数纳入囊中,却忽听一声——
“且慢。”
曾道长瞧过去,只见白堂外走来两位少年。一位青衫修雅,一位红衣浓烈。
红衣少年瞧上去年纪很小,却尤其惹人眼,笑盈盈的,仿佛不知此处正在办丧!
李酒歌扛着小木剑:“什么仙门法宝这么厉害,要几千两?让我也见识见识。”
曾道长一见两人气度不凡,便知是同行,脸色不好:“哪里来的小儿郎,不知天高地厚!眼下贫道正要作法,速速离开!”
李酒歌逍遥惯了,何时听话过?他们不仅不离开,还登入灵堂。张瑾与夫人问了礼:“唐突拜访,叨扰夫人,还请节哀。”
近日多有修士前来拜访,主人家早已见怪不怪。夫人神伤多日,声音轻哑:“劳烦小仙师为犬子之事费心,请便吧。”
“叨扰啦。”李酒歌得了主人许可,才开始行动。他绕着灵堂走一圈,瞧这四面贴满了黄符,不禁佩服道:“哎呀了不起,道长,这招魂幡引路幡都是你做的?”
曾道长傲气道:“自然是贫道的手笔。”
“好厉害,难怪能使出起死回生术,给公子续命三日呢!”李酒歌转来转去,却不看尸体,反倒对灵堂里的各类符箓很感兴趣。
曾道长看不起李酒歌的木剑,自然也看不起李酒歌,正要赶客,又见李酒歌递过一张符纸,震惊道:“苍天!张学长,你快瞧,我根基极差,哪见过如此精妙的符纸!难道、难道这也是道长画的?!”
他瞪眼、捂嘴,表情浮夸。张瑾被他扯了衣角,不禁好笑:“嗯,没见过,好厉害。”
曾道长被奉承美了,乜了一眼:“不错,皆是贫道的手笔。”
李酒歌满眼艳羡:“道长……”
曾道长说:“贫道道号三清真人。”
“行,真人。”李酒歌说,“你瞧仔细了,这符箓真是你画的?”
曾道长说:“你在质疑贫道?也罢,小儿没见过世面,你听好了,这符上的每一笔都是贫道亲手所画,上面还有贫道的法力呢!”
张瑾与李酒歌对视一眼,岂料双方眼中皆含笑。李酒歌笑问:“张学长有话要说?”
“嗯,”张瑾恭而有礼,“我忽然有两件事要请求道长。”
请道长办事便要给钱,给很多钱,曾道长自然愿意。他被张瑾的尔雅蒙骗,放下戒心:“说来听听,什么事?”
张瑾礼貌道:“请道长还钱,再请你离开。”
曾道长愣了一瞬,半晌后才勃然道:“岂有此理!你竟在驱赶贫道?!”
张瑾道:“晚生不敢。”
“他都说他不敢了……道长,我替我朋友道歉,请你不要凶他,好吗?”李酒歌站在张瑾身前,语气乖巧,“如果他的请求你都不愿意,那我就要请第三件事了。夫人,请你报官,抓江湖骗子,再将这些经幡符箓撤下来,不然恐再招来别的阴物……”
夫人恍惚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