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酒歌才不管什么问神咒借灵咒的,统统颠倒着念:“天海滚滚,四方驱平……啊!”
然而这青藤非但没松,反倒越来越紧!猝然间,一根长鞭照着他后背劈了下来,打得李酒歌摔落在地,皮开肉绽。
“好痛好痛!”李酒歌鲤鱼打挺,一顿吹痛,“不过谢谢老师,我先走啦!后会有期。”
对面哪肯放过他?诸子长鞭一扬,将人捆了回来:“三州四海的仙首都在堂上等你,李酒歌,你与银芙蓉这等堕邪的问神者为伍,豢养大壑邪祟,险些害死各家弟子!如今他们要依律将你吊死,你服不服?”
“不辨是非,分明是我救了人,怎么倒成了有罪的那个?不过提起此事,我倒还想起一个人,”李酒急促唤道,“清音!”
一柄清透的月华银剑骤然从房内飞出,与诸子缠斗,李酒歌趁乱脱身:“做人不能平白被冤枉,家中姊妹平日受白眼习惯了,可我却不愿背锅!老师,我现在要去找一个人,还要去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便规规矩矩回来请罪好不好?”
“活罪请不了,死罪不必请。”诸子身形削瘦,藏在青衫之下的咒诀却很威猛,霍然喝道,“伐骨!”
这道咒诀李酒歌没听过,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果不其然,咒落,那鞭砸下来时忽然绽开刀片,将地砖遽然打得粉碎!李酒歌躲避未及,小腿被铁刺硬生生划下一条肉,立马见白骨!
青喑剑斗不过诸子,任凭李酒歌一身好功夫,也在几鞭子下被打得血肉模糊,半死不活。
又是明光一闪。
几只金箭从屋顶射下,箭气与青喑剑风混在一堆,皆攻向诸子!
“很好,互相帮衬。”诸子一张冷符甩向屋顶,李酒歌抬眼,只看到李焱拿着弓箭、落荒而逃的残影。
青喑找准机会,将李酒歌拖走。李酒歌瞧着见骨的伤,一时忘了痛,震惊到直呼其名:“玉泊,你恨我?!”
但玉泊却对李酒歌的伤视而不见,只回身冷喝:“我向来厌憎李家,天下何人不知?孽畜,你今日若敢出这个门,我定打断你的腿。”
李酒歌道:“我师父……”
“哦,你以为你师父算个什么?”诸子杀气腾腾,“我照样敢杀。”
“行,我师父今日没来阻止我,便是默许我混账。”李酒歌骑上剑,草率往伤口上贴了几张治疗符,“你不要我去,我偏要去!既然你恨我,我就更要做让你恨的事。”李酒歌吃够了苦头,咬牙切齿道,“怪不得大伙儿见你就讨厌,少爷要走了,等我气消了再回来!”
不待音落,一人一剑撒腿就跑,狂冲云霄。
李酒歌趁夜出行,直奔曌州。
他一身伤痛,被青喑剑驮至一条野河。李酒歌坐在河边清理伤口,心里很狼狈:“家有铁老虎,身无护身剑,混成这样,还想闯荡江湖呢。”
此话一出,他又很怅然,因为如今的李酒歌正是他自己。所幸他师父送符像撒钱,又因为知他本性,治疗符和逃命符更是占一大半:“我天生很废物吗,啊?那是你没见过我的厉害。”
借着月光,李酒歌在河水的倒映中瞧见一张俊秀轻狂的脸。少年人草草束发,乌黑的卷发令他少了些侠气,多了几分金贵,可这双眉眼藏锋毕露,含笑间已尽是野心,就连圆钝的虎牙与鼻尖小痣也挫不了狂气!
——那股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同自己现代那张假意乖顺的模样全然相反。
“只怕总有一天,你们踮起脚都望不见那座山顶,但少爷就站在上面。”李酒歌独坐岸边,对月空叹,将“李酒歌”的记忆翻来覆去地淘,竟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感慨,青喑剑似有伤怀,也震颤起来。
“清音,青喑?”李酒歌注意到它,一时兴起,“想必该是‘磷火青青,山鬼喑喑’②的青喑。像你主人,阴森森的。”
青喑忽然没了动静。李酒歌却大笑,拍拍它:“好朋友,不要生气。你看,我还没有自己的剑呢!你跟着我杀了一回,想必也很尽兴,这样好不好——”
唰。
青喑剑猝然腾飞离开,连剑鞘都没给李酒歌留。
李酒歌“诶”了声,被无情冷剑搞得很是伤怀!他正朝银剑飞走的方向寻去,谁知一转身,却瞧见跟前站着几个惨白的小鬼。
在这凄凄野林中,小鬼们脚下不见影子,他们目光幽幽,像几盏鬼火照过来。李酒歌头皮微炸,又忍不住好奇,只见这群小鬼身材矮小,却抬着一顶华轿。
风过时帘轻动,轿中黑漆漆一片。
如此吊诡的阴人过路,而那青喑剑却不识好歹,正义凛然地拦在轿子当前!
“阿弥陀佛。”李酒歌拔剑而起,“白天活人当道,夜路诸君先行,对不住啊。”
可他这样说,却丝毫没有要让路的意思。几只小鬼转过脸,皆森森地看他。
“不过我也走这条路,江湖相遇便是缘,”李酒歌上前一步,抱起剑,“老板,载我一程好不好?”
音落,周围林叶顿时“沙沙”作响,阴风刮过,几只小鬼忽然发起抖来,似是感受到了极可怕的东西!就连怀中的青喑剑也躁动不安,想要逃离似的。
李酒歌“咦”了声,心说:我一没灵力,二没灵符。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好欺负的人吗?他们怎么吓成这样?
“有人镇你们吗?不要怕,谁也不能在少爷跟前欺负人。”李酒歌偏过头,正要拿青喑剑一探这轿中的乾坤……谁料帘子拨到一半,里面陡然伸出只瓷白的手,冰冰凉凉的,将他的腕扣住。
“不要掀,里面没有打理,很难看。”手的主人声音柔和,却像很难堪似的,“我请你坐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