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地上不省人事的中年男女和自己,林听确定轿厢中再也没有其他人。
“还要晃多久,我不想动了,这个人刚才不是已经……她怎么还没死?好香,我闻到了尸体开始腐烂的味道,我要吃腐尸。”
“小心主人拿菇蝇啃你,再坚持一下,已经死了两个了。等主人玩腻了,杀死最后一个人,三具尸体还不都是我们的食物。”
菇蝇?
林听看向已经从金属厢顶爬到三面玻璃上的、逐渐厚实紧密的白色丝状物质,对自己刚才的判断生出一丝怀疑。
这玩意儿,难道真的是菇类的菌丝?
随即晃了晃脑袋,她其实根本没有穿越对吧?这些超自然景象,一定都是临死前的幻觉。
怎么可能是菌丝呢?如果是这样,难不成是蘑菇在说话?
蘑菇怎么可能会说话?
开玩笑,她又没吃菌子。
虽这样想着,她的目光落到躺在地上胸口处毫无起伏的男人和女人身上。
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声音说的是真的,他们确实死了。
不过,它们口中的‘主人’是谁,又在哪里?
粗重的喘息拉扯着腹部的伤口,身上的疼痛和逐渐攀满玻璃的丝状物提醒着林听此地不宜久留,她的目光落到厢门的把手上,向外看去。
随着摩天轮的转动,轿厢抬升到了最顶端。
她观望的时候,女人的眼镜镜片闪过反光,映照出相邻车厢的顶部。
上面站了一个黑衣服的男子。
林听迅速转头,看向男人所在的方位。
那个男人不动如山地站在厢顶,完全不受摩天轮转动的影响,见她终于发现了他,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而后五指翻转,指间上闪烁着紫色的光晕。
林听顾不上思索黑衣人怎么会站在隔壁厢顶,瞬间惊骇地意识到:他就是那声音所说的主人,是伤害中年男女和自己的凶手!
杀人凶手没走,就在不远处观察轿厢内部的动静。
这个念头使她的额角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传入林听的耳朵。
“好高,在这里喷洒孢子,整个公园都可以长满蘑菇吧?”
“主人怎么还在玩,赶紧杀了她!腐尸,腐尸,我要吃腐尸!”
菌丝加快速度布满玻璃,林听的视线受阻,怪诞无羁的念头再次出现的脑海里,挥甩不去:
蘑菇也会说话?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真的没有误食毒菌子吗?
她看着菌丝网从玻璃厢壁铺到地板上,逐渐爬满中年男女的尸身,毛茸茸的菌花爆开,孢子在光线中如灰尘般漂浮,下一瞬,被菌丝网缠上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枯朽。
“好香的眼球!好香的脓血!好香的内脏!是我喜欢的腐尸的味道!”
“吃了这两人,等主人杀掉最后一个人,我们又可以饱餐一顿了!”
血腥味淡去,腐臭味漫开,潮湿的土腥气若有若无。
林听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眸光沉了下去。
原来的世界陷入永夜,没有阳光,植物枯萎,能源短缺。世界科技点都用在了不堪大用的人工智能上,短时间内无法突破科技桎梏,人类的文明已经到了尾声。
死亡是无力改变的结局。
好不容易获得新生,世界末日不复存在,不到最后一刻,林听绝不放弃自己的生命。
她再次看向厢外。
二十层楼的高度,正常情况下,人跳下必死无疑。
林听不想死。
她不想成为腐尸,也不想沦为蘑菇的盘中餐。
菌丝又说话了。
“什么声音?”
“蜻蜓翼!是巡洲队的人来救她了,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爆炸啊!”
措不及防的雨雾在轿厢中炸开,林听抬手遮挡,米粒大小的孢子落在她的身上,腹部的伤口忽然一阵针扎般地刺痛,像是有菌丝钻了进去。
她低头一看,却注意到地面上所有菌丝都在迅速地蠕动撤退。
玻璃厢壁失去了菌丝遮挡,林听看到黑衣服男人收敛笑容,他指间闪烁着的紫色光影戛然而止,立在指间之上,像是一张……卡牌?
林听眨了下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男人所在的位置似有一瞬间的卡帧,而后他的肩头上跳上两只如同白色水母一样的蘑菇,菌丝罩在菇伞外面,如笼了一层薄纱。
眼中的画面过于离奇荒诞,林听真真切切地产生了几分自我怀疑。
这真的不是临死前的幻象吗?
腹部的疼痛如此真实,穿越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原身一定在上摩天轮之前吃了毒菌子。
男人的身后蓦然出现一个如同空间传送门的漩涡,他后退着踏了进去,从容地朝林听挥了挥手,消失在漩涡中。
凶手就这样走了?
林听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幸运儿,她是出了名的倒霉蛋,如果黑衣人真的是凶手,不可能会放过自己。
除非,他笃定自己无法存活。
她忽然间将目光移向落满一地的蘑菇孢子。
只有米粒大小的孢子,如果不是仔细瞧还瞧不出来,刚才还泛着荧光的白色孢子壳,现在已经变得橙红,外壳微微发鼓,有逐渐变红膨胀的趋势。
林听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拉开厢门,不管不顾,一跃而下。
既然都穿越了,总得有点什么金手指吧?
再不济,蘑菇不是说什么‘巡洲队’来了。
她决定赌一把。
热浪燎烧着后背的皮肤,巨大的爆破声使她双耳嗡鸣,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极速坠落中,林听昏迷前最后想的是:
十洲世界的蘑菇会说话。
‘热得想爆炸’不是一个简单的夸张短语。
蘑菇不仅会说话。
而且真的会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