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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夏夜晚风叙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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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落幕,盛夏悄然而至。澜城的夏夜从来都裹挟着独有的温柔,没有白日骄阳的炽烈滚烫,只剩晚风携着近海湿润的凉意,漫过整座城市的街巷。

刚从烟火气十足的私房家常菜馆走出,周遭浓郁的饭菜香气渐渐被清透的海风冲淡。柏油马路被白日的暖阳烘得温热,此刻晚风拂过,带着海水独有的温润,轻轻掠过发梢、颈侧,驱散了周身所有的燥热与疲惫,只剩下极致的松弛与惬意。

街道两旁的老式路灯次第亮起,昏黄柔和的光晕穿透薄薄的夜色,均匀地铺洒在平整的路面上,晕开一圈圈温柔的光影。两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并肩缓步前行,灯光自上而下落下,将她们的影子无限拉长、交叠,时而贴合、时而轻微错落,静静映在地面上,安静又缱绻。

周遭车流稀疏,行人寥寥,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嘈杂,整条街道只剩下晚风簌簌的轻响,以及两人不急不缓、轻浅细碎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夏夜里格外清晰。

蓝笙潼侧眸看向身侧的人。

冷月今日穿着一身简约的灰色卫衣,搭配同色系的灰色运动裤,齐肩长发被她简单束成低马尾,几缕细碎的碎发被晚风撩起,贴在白皙光洁的脸颊旁。褪去了警局里干练冷厉、不苟言笑的刑警模样,此刻的她温柔又松弛,眉眼间没有了办案时的紧绷锐利,多了几分寻常少女的恬淡柔和。

看着身旁素来清冷寡言的人难得放松,蓝笙潼心底漾起一抹浅浅的暖意,打破了路上淡淡的静谧,声音温柔得像拂面的晚风:“我记得,你说过你家不是本市的?”

话音轻柔,落进晚风里。

冷月闻声微微偏头,澄澈的眼眸映着路灯细碎的微光,她轻轻颔首,语调平淡舒缓,带着一丝淡淡的乡音暖意:“嗯,我家在宜城。”

“宜城啊。”蓝笙潼轻轻呢喃了一遍这个温柔的地名,脑海里隐约知晓那是一座温婉静谧的江南小城,山水清秀,烟火温润,难怪养出了冷月这般清冷干净、心性纯粹的性子。她顺势轻声追问:“家里就你自己一个孩子?”

冷月闻言轻轻摇了摇头,马尾辫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无奈的温柔笑意,眼底也染上了些许生活化的烟火气息,褪去了平日的疏离:“我还有个弟弟,他今年高考。”

“原来是家里还有个小的。”蓝笙潼了然地点点头,想象着画面,眉眼弯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熟稔:“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正是最调皮叛逆、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你在家没少打他吧?”

这个问题格外贴近日常,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冷月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浅干净,在寂静的夏夜里格外动听。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脚下交叠的影子上,语气带着几分回忆的柔软:“还好。小时候他调皮捣蛋,不懂规矩,没少惹家里人生气,我确实管教得多一些。但他上了高中之后,心智渐渐成熟稳重,懂事了很多,再也不胡闹任性,我长大之后,就不怎么打他了。”

提起唯一的弟弟,素来清冷疏离的冷月,周身气场彻底柔和下来,眉眼间藏着独属于姐姐的温柔与宠溺,那是卸下所有防备、最真实柔软的模样。

蓝笙潼听得心生暖意,顺势追问:“他叫什么名字?”

“冷澈。”冷月轻声道出弟弟的名字,语速缓缓的,满是温情,“比我小六岁,家里人都喊他小凳子。”

“小凳子?”

蓝笙潼微微一怔,眼底浮起浓浓的疑惑,随即生出几分笑意,实在难以将这个朴实接地气的小名,和清冷文雅的冷家姐弟联系起来,她好奇地看向冷月:“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也太特别了。”

晚风轻轻吹过,撩动两人的发丝,温柔缱绻。

冷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眉眼温柔的蓝笙潼,眼底盛满了温柔的回忆,嘴角的笑意更深,眉眼弯弯,褪去了所有的冷硬,鲜活又明媚:“我们老家小时候都流行小孩子周岁抓阄。他周岁那天,摆了满桌子的笔墨、算盘、书本、钱币,一家人都围着看,盼着他抓个寓意好的物件。谁知道这小家伙什么都不看,一眼就盯上了旁边一张小小的卡通矮凳。”

她缓缓诉说着儿时的趣事,语气柔软又治愈:“那凳子上面印着卡通小兔子,颜色鲜亮,他那会儿刚会爬,费劲巴拉爬过去,两只小手死死抓着凳沿,谁哄都不松手,稀罕得不行,坐在上面不肯挪窝。全家人都被他逗笑了,我那时候年纪也小,觉得好玩,就一直喊他小凳子,喊着喊着,这个小名就彻底定下来了,一叫就是十八年。”

听完这段可爱的往事,蓝笙潼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温柔又明媚:“哈哈,你弟弟这小名也太接地气了,实在可爱。别人抓阄抓前程,他抓了个小凳子,这辈子稳稳当当,也挺好的。”

身旁的冷月也被她的笑意感染,跟着浅浅轻笑起来。

一直以来二人相处,大多是拘谨克制、分寸有度,极少有这般抛开身份、抛开距离,闲聊家常、松弛自在的时刻。许是夏夜的晚风太过温柔,许是街头的烟火太过治愈,又或许是身边的人太过让人安心,冷月心底的拘谨彻底散去,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往日清冷寡言的话头,此刻源源不断地往外舒展。

两人并肩继续缓缓往前走,脚步缓慢而悠闲。

冷月沉默片刻,像是卸下了一层长久以来的清冷伪装,侧头看着身旁温柔通透的蓝笙潼,语气带着几分坦然与轻声的诉说:“其实我本名叫冷彩月。”

蓝笙潼微微侧目,认真倾听。

“我小时候一直用这个名字,从小到大,家人邻里都是喊我彩月。”冷月指尖轻轻拂过晚风,语气平淡,却藏着年少的心境,“后来我考上警校,准备走上刑侦这条路的时候,总觉得‘彩月’这个名字太过温婉柔和,太女孩子气,不够利落坚毅,不符合警察的身份,也撑不起我想要的人生。我就自己去改了名字,单字一个月,取名冷月。”

这个名字,冷冽、干净、疏离,像极了如今的她。

蓝笙潼听得心底微动,眼底漾着真诚的赞许,语气温柔又诚恳:“冷月,亦或者冷彩月,这两个名字都极好,各有韵味。彩月温润明媚,藏着人间烟火;冷月清冽坦荡,带着山河风骨。叔叔阿姨起名很有水平啊。”

简单的一句夸赞,真诚又温暖,让冷月心底泛起一阵浅浅的暖意。

她轻轻点头,继续缓缓诉说着自己的家庭,言语间满是知足与幸福:“我爸一直在老家宜城经营一家中药材药店,主营各类地道中药材,也兼顾售卖西药和中成药,守着一家小店安稳度日。我妈是全职主妇,一辈子温柔善良,守着家庭,专心照顾我和弟弟长大。”

“我们家算不上大富大贵,收入平平,日子过得平淡朴素,没有波澜壮阔的光景,但却格外安稳温暖。”冷月的语气柔软而真挚,眼底盛满了对家人的眷恋,“我爸妈心性通透开明,从来没有重男轻女的老旧思想,对我和我弟一视同仁,疼爱均分。从小到大,无论是吃穿用度、读书求学,还是心思偏爱,我从未受过半点委屈,也从未觉得自己身为女儿,就比弟弟少半分宠爱。”

这世间最难得的幸福,从来不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而是家人和睦、被爱滋养、一生安稳。

蓝笙潼闻言由衷感慨,眼底满是艳羡与认同,温柔接话:“那真的太好了。原生家庭的偏爱与温暖,是一辈子的底气,你这般干净纯粹、心性正直,想来也是被好好爱着长大的。”

她微微停顿,也缓缓说起了自己的家庭,与冷月坦诚相待:“我家也是如此。我家里孩子多,大姐、我、妹妹,还有一众堂弟。家里长辈从来都是开明宽厚,最宠的就是我姐、我和小妹三个女孩子。”

说起家人,蓝笙潼的眉眼愈发温柔,眼底带着淡淡的柔光,缓缓细数:“我大姐蓝笙泪,你偶尔也听我提起过,她是做高端私人服饰定制的,造诣极高,在业内名气很大。前段时间她接了一个国际顶级的高级私人定制订单,工期繁琐复杂,一直留在国外赶工,估摸着这个月月底就能回国。”

“我没妹是我们家最小的孩子,格外乖巧懂事,如今是国家公安大学的大三学生,前途坦荡,特别省心。”她语气轻柔,缓缓道来,“我没有亲弟弟,只有好多个堂弟,年纪都比我小一些,如今都已经步入社会,有了稳定的工作和安稳的生活。我们平日里各自忙碌,我忙于工作琐事,他们忙于职场打拼、生活奔波,只有周末偶尔能聚上一面,平日里很少碰面。”

冷月安静地听着,认真记着她家里的每一个人,心底默默感慨蓝家和睦温暖的氛围,随即轻轻点头,带着几分打趣的温柔笑意:“那真的很好,妹妹乖巧省心,家人和睦顺遂。不像我家那个臭小子,看着乖乖的,实则鬼灵精怪,从小到大就爱调皮捣蛋,天天气我,一刻不得闲。”

蓝笙潼被她的打趣逗笑,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轻声附和:“男孩子年少时大抵都是这般顽劣天性,调皮好动、不服管束。我那几个堂弟小时候也是一样,上蹿下跳、闯祸不断,没少惹长辈生气,也没少挨我的打。长大了褪去稚气,也就渐渐稳重懂事了。”

晚风缓缓流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海水的湿润气息,包裹着并肩而行的两人。街道安静温柔,光影错落交织,气氛松弛又治愈。

短暂的沉默后,蓝笙潼心底藏着许久的疑问,终于轻声问出口,目光温柔地落在冷月清隽的侧脸上:“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要读警校?为什么一心想要当警察?”

这是蓝笙潼一直以来的疑惑。冷月性子清冷温柔,内心纯粹柔软,本可以选择安稳清闲、温柔顺遂的人生,不必踏入刑侦这条充满危险、奔波劳累、常年与黑暗为伴的道路。

提起自己的初心,冷月眼底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澄澈坚定的光芒,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赤诚与热爱,干净又滚烫。

她抬眸望向远处朦胧的夜色,望向城市万家灯火的方向,语气真挚而虔诚,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我从小就格外崇拜刑警。小时候看电视、看新闻,看那些刑警穿梭在市井街巷,奔赴案发现场,抽丝剥茧破解悬案,不惧危险抓捕罪犯,守护一方百姓安宁,总觉得他们的样子特别帅、特别酷。”

“那时候我就悄悄在心底立志,我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冷月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我想褪去世间黑暗,惩治作恶之人,守护平凡百姓的安稳生活。为了这个念想,我从小到大一直拼命读书,从未松懈,一路咬牙考上警校,一步步走到今天,终于活成了自己曾经仰望的模样。”

寥寥数语,赤诚滚烫,初心不改。

蓝笙潼静静看着她眼底闪烁的星光,看着她一身正气、心怀热忱的模样,心底涌起满满的欣赏与温柔。

她放缓脚步,目光温柔缱绻,字字真诚,轻轻开口夸赞:“嗯,你真的成为了和他们一样的人。你奔赴现场、抽丝剥茧破案、义无反顾抓捕犯人的样子,义无反顾守护正义的模样,也特别酷、特别帅,一点都不输你曾经仰望的那些人。”

直白又真诚的夸赞,温柔又热烈,毫无刻意奉承,皆是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夜色温柔,晚风缱绻。

素来清冷内敛、不擅长应对甜腻夸赞的冷月,骤然被这般温柔直白地肯定,耳尖瞬间悄悄泛红,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抬手轻轻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清澈的眼眸微微闪躲,唇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腼腆,轻声讷讷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好,我只是做好了自己该做的本职工作而已。”

看着她难得羞涩乖巧的模样,蓝笙潼心底软软的,只觉得眼前之人干净纯粹,赤诚可爱。

晚风掠过两人之间,温柔无声。

片刻后,冷月稍稍平复了心底的羞涩,抬眸看向身旁眉眼温柔的蓝笙潼,顺势轻声问道:“那你大学是一直在澜城读的吗?”

“对。”蓝笙潼轻轻颔首,眼底漾起淡淡的青春暖意,说起大学时光,语气格外温柔,“我们四个是从小玩到大的挚友,我和梓心、还有清辞、晓婷,我们四个人都是澜大的学生,一同在澜城度过了整个青春大学时光。只是专业各不相同,晓婷学医,深耕临床医学,温柔又勇敢;我和梓心读汉语言文学,偏爱笔墨书香;清辞心思缜密、头脑通透,读的是经济学。”

提起年少挚友、大学青春,她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怀念,那是无忧无虑、肆意坦荡的最好年华。

冷月认真听着,心底默默羡慕这般长久不变的挚友情谊,犹豫片刻,像是随口闲聊一般,鼓起勇气轻声问出了一句格外私密的话:“那你大学……有没有谈过恋爱?”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轻轻凝滞了一瞬。

街边的晚风依旧温柔,路灯的光影依旧缱绻,可蓝笙潼的身体却骤然一僵,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下来。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问话,像是一把温柔的钥匙,猝不及防间,瞬间撬开了她尘封多年、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回忆匣子。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岁月底层、不敢触碰、不愿提起的年少时光、青□□恋、遗憾过往,如同潮水一般,在顷刻间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

刹那间,无数细碎温柔、刻骨铭心的画面,铺天盖地般涌入她的脑海。

她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一个温润如水、眉眼倾城的身影。

那是惊艳了她整个懵懂少女时代,温柔了她一整个青春岁月,也最终遗憾了她半生的人。

那个人,眉眼温柔,笑意清浅,待人温润,眼底藏着万般温柔,笑靥如花,澄澈干净,是她年少岁月里唯一的光,是她穷尽整个青春去喜欢、去奔赴、去执着的意难平。

晚风轻轻吹在脸上,却让蓝笙潼心底泛起一阵绵长又酸涩的凉意。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微微蜷缩,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无人察觉的怅然与落寞。眼底的星光黯淡几分,心头翻涌着数不尽的复杂情绪,有青涩的欢喜,有热烈的奔赴,有曾经的甜蜜,更有经年不散的遗憾与酸涩。

她安静地伫立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转头,就这般静静伫立着,沉默了许久许久。

漫长的几秒静谧,对她而言,却像是熬过了漫长的岁岁年年。

良久,她才缓缓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收敛眼底所有的落寞与酸涩,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温柔,没有直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微侧头,看向身旁一脸纯粹好奇、毫无杂念的冷月,轻声反问:“那你呢?你谈过吗?”

她下意识地躲闪,下意识地逃避,下意识地将问题折返。那段过往太过盛大、太过炽热、太过刻骨铭心,也太过遗憾悲凉,她从未对外人说起,也不愿轻易与人提及。

冷月还没有察觉她心底汹涌的波澜,依旧是一副纯粹坦然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干净直白:“没有,我从来没谈过恋爱。”

她从小到大,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读书、追梦、奔赴警察理想之上,心思纯粹,生活单一,从未有过儿女情长的牵绊,也从未为谁心动过。

蓝笙潼看着她澄澈干净、不染尘埃的眼眸,心底的酸涩稍稍平复,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带着释然的笑意,轻声感慨:“没谈过也挺好的。干干净净,无忧无虑,不用动心,不用牵挂,更不用经历离别与遗憾,省得遇人不淑,徒留一身伤痕。”

这话像是在安慰冷月,更像是在宽慰历经伤痕、满心遗憾的自己。

短暂的沉默过后,蓝笙潼主动转移了话题,打散了空气中淡淡的微妙氛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柔松弛:“对了,你端午放假打算回家吗?”

提到家人,冷月眼底再次染上温柔的暖意,轻轻点头:“嗯,我妈前两天特意给我打电话,问我端午放假回不回去。我打算回去一趟。”

她抬眸望向远方温柔的夜色,语气柔软:“回去挺好的,难得有小长假,可以好好陪陪我爸妈,陪陪即将高考的弟弟,多陪陪家人,总归是好的。”

“是啊,陪伴最是难得。”蓝笙潼轻声附和,眼底满是认同。

两人又慢悠悠往前走了几十米,前方熟悉的小区围栏与大门缓缓映入眼帘。

灰白色的小区楼宇静静伫立在夜色里,门口的保安亭灯火通明,熟悉的场景昭示着路程已到终点。

冷月抬眸看清眼前的景象,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蓝笙潼,轻声开口:“我到家了。”

夜色温柔,光影落在两人的脸上,静谧又美好。

蓝笙潼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小区大门,温柔颔首,语气温和又通透,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嗯,我就不送你到单元门口了。给你留点隐私,夜色深沉,住处地址本就是私人隐秘,少一个人知晓,你就多一分安全。”

她向来通透细致,懂得分寸,懂得留白,从不越界,从不强求,永远把对方的安全与体面放在心上。

这般温柔体贴、事事周全的模样,瞬间击中了冷月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冷月抬眸看着眼前眉眼温润、心思细腻的蓝笙潼,心底瞬间涌起无数汹涌的情绪。

夜色朦胧,心跳悄然失序。

其实在这一刻,冷月的心底藏着一句翻来覆去、酝酿许久,却始终不敢说出口的真心话。

她想告诉蓝笙潼:别人需要防备、需要隐秘、需要距离,可你不一样,你从来都不是别人。于我而言,你是最特别、最值得信任的人,你无需和我讲这般分寸与距离。

可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辗转反复,斟酌万千,最终尽数沉淀。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种身份说出这句话。

是朋友?是挚友?还是心底暗藏情愫、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所有滚烫的心意,所有隐秘的欢喜,都找不到合适的身份落笔,最终只能化作无声的沉默,轻轻压回心底最深处。

万般情愫,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见她沉默怔愣,蓝笙潼依旧是温柔的模样,轻声叮嘱:“快进去吧。明天你还要早起上班,今天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

温柔的叮嘱,细碎又暖心。

冷月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杂念,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柔光:“好。”

两人相视片刻,温柔道别。

冷月转身,抬步朝着小区深处走去,清瘦的身影渐渐融入朦胧的夜色与路灯的光影里。

蓝笙潼伫立在原地,没有转身离开,就这般安静地站在街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看着她走过小区大门,走过林荫小道,身影一点点往前挪动,一点点变小、变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楼宇与夜色的尽头,再也看不见分毫轮廓。

晚风依旧温柔,吹得她衣角轻轻晃动。

良久,她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重的、化不开的落寞与酸涩。

她缓缓转身,独自走回方才停车的私房家常菜馆门口。

路边的路灯将她孤单的影子拉得极长,孤零零映在空旷的路面上,单薄又落寞,再也没有方才并肩而行的缱绻暖意。

她走到车旁,抬手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驾驶座,轻轻合上车门。

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晚风、夜色与喧嚣,狭小安静的车厢,彻底变成了属于她一个人的独处空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密闭的空间最容易催生回忆,也最容易放大所有隐藏的情绪。

方才冷月那句轻飘飘的“那你大学有没有谈过恋爱”,再次毫无预兆地在耳畔回响起来,清晰无比。

蓝笙潼微微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地、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眼底所有强装的平静与释然,在此刻彻底崩塌,尽数褪去。

没有人知道,方才温柔淡然应答的她,藏着一段无人知晓、深埋心底的滚烫过往。

她没有说谎,也没有刻意欺骗,只是从未与人提起,也从未愿意揭开伤疤。

她不是从未谈过恋爱,她这一生唯一的、最盛大、最赤诚、最义无反顾的爱恋,全部都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名叫霍寻。

是惊艳了她整个懵懂少女时代,温柔了她一整个青春岁月,也遗憾了她往后余生的人。

那段藏在岁月深处的年少情深、相识相知、相爱别离,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意难平,是她从不对外人开启的、独属于自己的独家记忆。

记忆的闸门彻底敞开,无数细碎温柔、刻骨铭心的画面,翻江倒海般席卷而来,清晰地仿若昨日。

蓝笙潼年少的岁月里,大半的温柔与欢喜,皆与霍寻有关。

霍寻与蓝家渊源极深,最早的交集,始于蓝笙潼的亲姐姐——蓝笙泪。

蓝笙泪年少时天资聪颖、温婉优秀,是旁人眼中妥妥的天之骄女,成绩名列前茅,心性温柔通透。而霍寻,是蓝笙泪从小到大的挚友、同班同学,两人小学相识,相伴读书,一路同行,关系亲如姐妹。

霍寻生来就生得极好,眉眼清隽温润,瞳色澄澈干净,待人温柔谦和,性子从容淡然,身上自带一种温润如玉、岁月静好的气质,浅笑时梨涡浅浅,眉眼弯弯,温柔得能融化世间所有寒凉,真正担得起“笑靥如花,温润如水”这八个字。

她家世优渥,家教极好,学识出众,性格温柔,待人真诚,从小到大,都是人群中最耀眼温柔的存在。

那时的蓝笙潼,尚且是个年纪小小的、黏人软糯的小姑娘,年岁尚幼,懵懂天真,格外依赖疼爱自己的大姐蓝笙泪,几乎是寸步不离,姐姐去哪,她便跟到哪。

自蓝笙泪与霍寻成为挚友之后,霍寻便成了蓝家的常客。

年少的午后,阳光温柔和煦,透过窗棂洒进蓝家的书房,落在木质书桌上,碎金满地。霍寻常常趁着周末、课余闲暇,来到蓝家找蓝笙泪一起写作业、温习功课、刷题补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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