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江晟大厦顶楼办公室灯还亮着,整栋楼,也只有这一个房间还亮着灯。
江序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的光亮了又暗,亮了又暗,一个小时,那份今年下半年江晟“同舟计划”项目的合作案也没翻动一页。
近来,他的工作效率很低。
桌角放了两份资料,一份是三围区周边的空置厂房位置及配置资料,另一份是赵准今天送过来的沃南港的一间小仓库合同及地契。
作为赵家下一任家主,赵准确实有着过人的聪慧以及敏锐的洞察力,不过是昨天饭桌上状若不经意的一提,他就能揣摩出深意,送来了郑家要的仓库,同时跟江序表态,对于郑家回国的事,赵家没有任何异议。
就好像江序站郑家回国的事已经是司马昭之心。
他自己都不禁想,有这么明显吗?
他是希望郑家搬回国,苏童也能留下来……毕竟这几年伊明诗老在他耳边念叨,听都听烦了,全当是成全伊明诗。
他借着玻璃看了眼身后的月色,这个点,她应该正和伊明诗吃饭,两个女人会聊些什么,会聊男人吧。
会聊到他吗?
应该不会,就她那对他避如蛇蝎的模样。
伊明诗今天也约了他,说定西装需要他的尺码,他推了,有他在的地方,她会不自在,还是给她们小姐妹好好聊聊天。
吃完饭,伊明诗会送她回家吗?还是不要送了,她只会让车送她去酒店,威海酒店与她住的地方并不顺路,她又要打车绕路再折腾,一个女孩子太晚回家也不安全。
还有她住的那个地方……相关部门到底干什么吃的,这几年那么多批款整改,为什么就在眼里子底下还有这样的危房,还住着人。
他敛了敛思绪,挺直背接着看文件,右手边的电话响起来。
“喂,明诗?”
电话那头短暂的安静,有清清浅浅的呼吸声,犹在耳侧,江序喉结微动,说不清的直觉,再开口,声音低缓,“苏童?”
苏童心房紧缩了下,划过钝感阵痛,要多少喜欢,才能她还没开口,他就知道电话那个人不是伊明诗。
“她喝醉了,你来接她吧。”她报了个地址匆匆挂断电话。
五月的天已经是闷热的紧,夜晚无风,大排档的吊灯下蚊虫扑朔。
也不是所有少爷小姐都喜欢烛台音乐高档餐厅,伊明诗就很接地气,白松露配樱桃鹅肝她固然爱,街头十块钱一份的炒饭她也照样能吃。也是这样的性子,苏童才能结交上她。
伊明诗醉酒的话仍旧绕转在她耳边,他看人通透,很多话都没说错,苏童是故意接近她,不仅仅是专业课选择还有调宿舍,就连当初舟大也是她在填志愿那段时间来回坐四个小时的大巴往返两地多翻打听来,确定了江序的第一志愿,她义无反顾选择舟大。
这世上哪有什么缘分,每一面都是她处心积虑算计来的。
虽然卑鄙,但扪心自问,她没有打扰过他,她是很喜欢他,但她的喜欢是只要能远远的看着他就够了。
江序来的很快,这一条街夜晚的摊子很多,车位根本不够停,黑色宾利临时停靠在路边一个不防碍的位置。
红色的篷布下,苏童站在台阶处,一只脚悬空,无所事事的晃悠着,灯光打在她的侧脸,映衬的小脸也红扑扑的。穿着白T与军绿色的休闲裤,人与身后喧嚣的烟火融为一体。
苏童看着江序走过来,他还穿着一身昂贵的细格纹西装,儒雅贵气,周围不少目光聚集在他身上,哪怕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他依旧瞩目。
她没动,甚至在他朝她走来,后退着进了帐篷,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没说一句话,乍一看就像陌生人。
硬板桌睡的不舒服,伊明诗手托着腮,歪着头咕咕哝哝,肩上搭着一件灰绿色外套。
大晚上在这种人际混杂的地方醉的不省人事,对一个身家清白的千金小姐来说很糟糕,怕江序误会,苏童解释:“她没喝多少,只是心情不太好,空腹喝的,醉的比较快,我一直看着在,没出意外。”
只是伊明诗今天穿的一件限量款一字裙,这里视线多,难免有觊觎的目光,苏童将自己外套脱下替她挡住露在外面的肩膀和手臂。
照理说伊明诗喝多了,电话打给陈执更合适,但苏童私心打给江序。
江序了解伊明诗的酒量,两杯酒下肚必倒的人,还能这么安稳坐在椅子上,可见没喝多少。
桌上一个空酒瓶,那剩下的……他略偏头看向站在桌子另一侧忐忑不安还在认真解释的人。苏童脸颊微红,眼神清明,看着不像是喝多了。
原来,她的酒量还可以。
苏童被他盯的心慌,加上没看住伊明诗的歉意,一个劲的催促他,“你快带她回去吧,她晚上没吃什么,你回去下碗面条,等她醒了给她垫垫肚子。”
江序问:“你呢?我叫个车送你。”
“不用,”苏童拒绝了,“我这么大个人还搞不定自己么?不用操心,你带她回去吧,夜里冷,别睡着凉了。”
江序没有坚持,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原本苏童的外套还给她,“你也穿好衣服,晚上冷。”
苏童扫了眼那件盖在伊明诗身上的男士外套,比起她那件地摊上淘来的廉价衣服,这件明显更合适也顺眼多了。
她接过自己的外套,抱在怀里没穿,在江序弯腰抱伊明诗时,视线下移落在自己的鞋尖。
周遭的动静忽远忽近。
江序抱起伊明诗,转过身对着站在原地发呆的女孩说:“跟我过来一下。”
他把仓库合同忘在车上了。
苏童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看着他高大的身影以及怀里抱着的女孩,油然生出一股羡慕。
这才对嘛,这样才算般配。
她不嫉妒,也不难过,还有些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