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怎么了?”
察觉到他动作忽然停顿,神色微怔,魏姝抬眸疑惑地望着他,轻声发问。
崔淙聿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心绪,敛去所有波澜,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从容,继续轻柔为她揉搓脚踝,嗓音低缓温和:“无事。”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未散的怯意,轻声温抚:“今日之事,吓到你了。”
提及方才殿中那一幕,魏姝依旧心有余悸。
她方才亲眼看着皇后厉声斥责、动手伤他,心头又怕又疼。她轻轻点头,嗓音带着软糯与哽咽:“……我方才确实吓坏了。”
她始终想不通其中缘由,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不解,轻声追问:“皇兄,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这般对你?她是你的生母,天下哪有母亲这般苛待、伤害自己亲生儿子的?”
深宫人情冷暖,权谋纠葛,单纯的她分毫不懂。她只知母子血亲,本该是世间最亲近的羁绊,可皇后对崔淙聿的冷漠与苛责,甚至动辄动手,让她满心费解,更是满心心疼。
再者,中宫皇后居然白日与人……行那苟且之事,像是完全不顾及后果一样。
魏姝又回想方才那嬷嬷的神色,似乎已经对此习以为常。又想起从前在这宫中,大小事宜都是由淑贵妃主持,确实没见皇后娘娘……
难怪之前皇兄去给皇后请安,从来不曾带她一起,原来是怕吓到她。
满心怜惜无处安放,魏姝下意识抬起柔软的掌心,轻轻贴上崔淙聿带着细微擦伤的左脸颊,指尖轻柔地摩挲着伤口周边的肌肤,动作温柔至极,试图以此来抚平皇兄的伤痛。
温热柔软的指尖触碰到脸颊的刹那,崔淙聿浑身骤然一僵。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沉稳尽数破碎,就连方才自己压下的悸动也卷土重来,此刻崔淙聿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维持着蹲身的姿势,一动不动,漆黑的眼眸直直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眉眼澄澈纯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怜惜,掌心的温度温热缱绻,熨帖着他脸上的伤口,更熨帖了他常年孤寂寒凉的心。
深宫数十载,无人惜他伤痕,无人怜他身不由己。唯有魏姝,把他的委屈放在心上,把他的伤痛视作珍宝,用最纯粹的温柔,一点点抚慰他荒芜孤寂的心。
崔淙聿的心,好像给魏姝开了一条缝隙,就好像自己有了软肋一般。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有魏姝这个皇妹,或许还不错。
这一认知让崔淙聿浑身冰冷,如冰水兜头浇下。
他彻底清醒过来。
倏然起身远离魏姝,脸上也瞬间面无表情,眼神冰凉。
他居然,会仅仅因为魏姝的一句关心,而心生动摇。
他怎么变得不像他自己了。
呵。
崔淙聿不禁在心底鄙夷、唾骂这样的自己,竟然在这场“皇兄皇妹”的游戏中,差点失了分寸、迷失自我。
是他太过放纵,才让她有机可乘。
决不能再这样下去。
这点儿萌芽就该扼杀在摇篮里。
他对她只该有利用,不该生出别的心思。
任何人都可以有软肋,唯独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