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红英能说什么，接不了亲家的话。

“亲家，你可以去医生那里多了解，咱们得相信医学。”袁卫东本来不想继续无痛分娩的讨论，反正女儿已经使用。但是在听到罗长凤的话后不能再继续旁观，否则女儿生孩子打无痛分娩针要成罪人了。日后万一孩子不聪明不优秀，他们全家背锅。

罗长凤一下子接不上来话，她被“医学”两个字唬住了。市井道理街头八卦她能说的头头是道，但是科学知识就呵呵。

一家人帮一家人。

宋峰宇说道，“医生说了，无痛分娩法是有副作用的。”

以前，宋峰宇觉得袁卫东勤劳肯干，作为支持他的后盾还行。自从结婚后，宋峰宇第一次感觉到老丈人对他指手画脚，干涉他们小两口的生活。

罗长凤看着儿子用眼神询问，“什么意思？啥作用？”

“就是不好的作用。”宋峰宇立刻心领神会。

“你看看、你看看，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情，可怎么得了。”罗长凤的嗓音提高了。她是对着儿子吼，但大家都知道那是指桑骂槐。

“能有什么事？你们就当是破腹产。”袁卫东也提高了嗓音。

蒋红英连忙拽拽丈夫的衣袖，她怕，女儿才刚结婚生子，和婆家人就闹翻，日后还怎么相处。

袁卫东已经在气头上管不了那么多。“都是有女儿的人。”

赫，就等你这句，你是撞枪口上咯。罗长凤发动全面反击。

“我女儿没有打无痛分娩针，为了孩子。”

宋静没用，原因复杂。那时无痛分娩法还没纳入医保，不报销。再说，宋静没医保。婆家人舍不得钱，娘家人也舍不得钱，宋静自己又没钱。

额，袁卫东闭嘴。

“我们的家庭成员之间互相尊重，家庭氛围和谐，注重教育。鼓励孩子们参与公益，邻里互助，充满了正能量。”

宋耀民崇拜地望着妻子，他被妻子“真诚的、感人肺腑的”言语震撼，他都信了。

“是的，没错，都是有女儿的人，我的女儿懂事、孝顺，为婆家生了两个孙子，相夫教子，任劳任怨，我为她骄傲。”

袁卫东和蒋红英完败，同样的女儿，因为“不一样”的家教。

“都什么时代了，女性首先是女性，然后才是母亲、儿媳。”

“无论什么时代，女人一旦成为母亲，就必须牺牲，就像你我。”罗长凤的心里为自己鼓掌，这是她发挥最好的一次。

不能就“女德”再展开了，袁卫东及时转移话题。“无痛分娩法是安全的，医生都说了。”

“还不是绕回来了吗？有副作用。”

“做手术打麻药的人都出事了吗？”

“不是没办法，必须做手术的呀，不然会出人命。”

“破腹产的孩子怎么办？个个都出事了吗？我听护士说，自从有了无痛分娩法，破腹产率大大减低，将产妇的痛苦大大降低。难道非得吃些冤枉的亏和苦才叫母亲？”

罗长凤闭嘴。

袁卫东扳回一成。

缓和两分钟后，罗长凤准备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女德妇德”上来，被宋峰宇阻止。因为现在讨论无痛分娩法实际上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已经使用了。再说，如果继续争论下去，有可能会翻脸。现在和老丈人一家闹翻，没什么好处。自己吃喝拉撒包括住，全是老丈人提供的。

罗长凤白了儿子一眼，真没用。看样子在岳父岳母面前只会低头哈腰，不敢反抗。罗长凤暂时休战，她在想一个奇招，可以一招制胜。

产房门外安静了下来。

产房门外有另一家待产产妇的家人在等待，他们同样使用了无痛分娩法。他们一直注意着宋峰宇一家人。

“妹妹，我看你年纪比我小，我就叫你一声妹妹。”一位中年女性对罗长凤说道。

“哎。”此时的罗长凤表现得非常大方和气。

“我家女儿也使用了无痛分娩法。”

“是嘛。”罗长凤心里暗暗叫道：糟了，奇招还没想出来，这边横空天降一个抱不平者。

果不出其然。

“我当年就是破腹产的，那种把人撕裂的痛苦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丈夫不忍心，托关系找医生给我做的手术。现在这种无痛分娩法多好，不会影响胎儿，我们小区我认识的人，几乎都使用了，没有一个孩子有不好的影响。”

“是吗？”罗长凤故作惊讶。

“哎，妹妹，咱们得相信医生相信科学。咱们国家的医学发展迅速，这是造福于广大老百姓，是我们的福气。况且，你们现在就在医院里，有那么多的医生护士，怕什么呢。你看看，每一个医生护士为了产妇都在尽力。”

“是的、是的，姐姐，我就是有些担心。”

“担心肯定是自然的，毕竟我们都是父母嘛。”

罗长凤连连点头，就快上前去拉人家的手了，目的是笼络人心。她心想，这货会不会向着我说话啊？千万别跟我来但是。

怕什么来什么。

“但是，跟你说个真事，我的一个老同事，有慢性阑尾炎，急性发作了两次，医生建议手术，他就是各种担心，怕这怕那的，就是不听医生的话。最后你猜怎么着？阑尾炎穿孔！”

“哎哟！”罗长凤只能配合对方做出夸张的反应。至于阑尾炎穿孔是个什么玩意儿，她不知道。反正不能让别人看出她的无知。

“这下就遭罪了，什么腹膜炎，在医院住了十多天才出来，据说到现在还有后遗症。”

“哎哟哟哟。”

罗长凤心里明白，这事不能再提了，她完败。

这时，产房门开了。

“三床，马意涵。”一位护士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站到产房门口。

“哎、哎。”“我们。”“我们是。”

“男孩，六斤四两。”

“哇呜。”

家属一阵欢呼。

“马意涵现在怎么样，平安吗？”

“平安，现在在里面观察中。”

“医生，现在产房可以吃东西吗？她一直都没吃东西。”

“可以。”

“哎，我们这就去准备。”

罗长凤的目光由刚才和那位中年女性谈话时的谦逊，变成了冷漠。她冷冷地望着聚集在产房门口处的那家人的背影。而当那家人转过身来时，她立刻换上原先的面孔。

“哎哟，恭喜恭喜哟。”

“谢谢妹妹。”

送走那家人之后，罗长凤开始寻思下一个她非常关心的问题：生男生女？她想要孙子，没有第二个选项。

产房门外再次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