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过打掉,萧铭御问起来的时候她也直言不讳地说想过打掉,但是乡下的诊所不敢做,城里的又太贵,萧纯生不同意不给钱,等攒够钱去的时候已经六个月了,肚子特别大,医生说太晚了。
同龄的小孩当时指着萧铭御说你妈妈是破鞋,萧铭御不知道破鞋是什么意思,那群小孩也不知道,说是大人说的。他就回去问妈妈,然后妈妈也没解释,就趴在那里哭,说对不起他,让他生下来就没有父亲,被别人叫“野种”,让他活的这么辛苦。
萧铭御才五岁哪里懂什么野种什么辛苦,只是看妈妈哭的伤心也害怕,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和她一起哇哇地哭。等他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妈妈也不需要安慰了,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自己读书的钱全是妈妈用血肉一点一点攒出来的,罐子里的毛毛钱每多一点妈妈就瘦一点,萧铭御真的好怕,怕哪天风悄悄地就把妈妈带走了。
后来确诊了中度抑郁,萧铭御当上家主后没多久她就吞药自杀了,虽然抢救了回来,但也落下了病根,能用药吊着不死,但生了两个孩子又没好好坐月子,底子差,也活不了太久。
……
萧铭御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失态的。
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爆发无异于自己扒光了衣服,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看,告诉他们如何才能伤到自己。
可舅舅的话就像一把刀,恶狠狠地捅了进来。
“滚。”
他声音不大,但男人好歹是闭嘴了。
“唉,那不说这个。铭御,那小子我查过,二十八岁,你挑也得挑个年轻的吧。挑个比你还大的快奔三的,不行的,年轻的才有意思,铭御。叔给你送好吧,叔有门道,包养一年也才几十万,洒洒水,叔给你付。”
“让你说话了没?”
本想着当个和事老,但被一句话呛了回来,他也闭嘴了。
萧铭城看热闹不嫌事大,翘着腿惬意地坐在一边:“没关系么。真心值多少钱,真心瞬息万变。难保以后你不会喜欢上别人。婚先结着,情人你也养着,等不喜欢了就换,下一个更乖。”
萧铭御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正慢慢地把自己从方才的暴怒中拼回来:“有时间看戏还不如去查叶玄青的行踪。”
“萧铭御你闹够了没有。”
堂屋里几个旁支的长辈大气都不敢出。萧云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说不上冷静,像一堵刮着厚腻子的墙,除了白啥也看不清。
他没说话。
“你看你现在哪里有个家主的样子。”
“把我扔在乡下不闻不问十几年,现在要我对你们毕恭毕敬,你不觉得这样很可笑吗?”萧铭御声音没有起伏,“你怎么会良心发现呢,萧家那几年在走下坡路吧,你叫我回来不过是发现本家养的那群人都是废物,你在赌我和他们不一样,你需要一个能干活能扛事的人。”
萧云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木头刮擦着地面发出一阵难听的尖啸:“你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就可以不把我放眼里了?”
“为什么要把你放眼里。”萧铭御也站起来,和他对视,“我第一天来你就让我好好干,我确实好好干了。把萧家的生意翻了几倍不止,从国内扩到了海外,我把那些你们搞不定的家伙一个一个地送走,我的成绩不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差——包括你,萧云峰。”
家主顿了一下,笑着看他:“‘萧’这个姓,当年我妈妈求着你们施舍给我,你不乐意,嫌我不够格;现在出息了,你们又想用萧家的规矩管着我,可能吗?”
萧云峰站在主座前,撑着桌面,胸腔剧烈地起伏着,被他气的发晕,但无可辩驳。
过了很久,他才勉强挤出一句话:“你到底想怎样,你不结婚不联姻谁的面子都不给,你到底想怎样?”
“你没男人要,我有男人要。”萧铭御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慢慢地往门口走。
两个家仆站在门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受雇于萧云峰,只听命于他,却也不敢拦着萧铭御,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让开。”
声音不大,但两个人家仆像被开水烫了一样猛地缩到两遍,让出一条路来。
萧铭御自己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也没有人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