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铭御像是被这个问题砸懵了,他一时间没有说话,叶银啸也后知后觉自己是个史诗级大笨蛋——坐他旁边开车的这个人就是家主,那个从不白给公关钱的萧家主,一上位拳打叔叔脚踢伯伯,在老宅上或许尊老下可能爱幼但一定逮着中间死命揍的萧铭御!
那么多花边新闻白看了。
叶银啸只想捂脸跑路,要不是大马路中央不能开门下车他就跳下去了。
“以前有,现在没了。”
精简的回答只想叫人拍案叫绝大呼家主牛逼,还给装了个大的。
但萧铭御脸上除了失落没有任何别的情绪。叶银啸本来想恭维几句,但看到这幅神情又不敢出声了。
车里又安静下来,他看着窗外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后退。
过了很久,等车停下来,萧铭御才又重新开口。
“到了。”
叶银啸曾在某本书上看到过,说有钱人其实很少去商场里买西装,他们的衣服都是定制的,然而就算定制也不会去商场,一般会找“大隐于市”的手作裁缝铺。它大概不在商场里,而是藏在老城区的巷子中,空间不会特别大,但是足够考究,多用暖黄色的灯光,这样才能让面料显示出他们最真实的色调和质感。
如果是他自己来,那么大抵会找不着路。叶银啸只好跟在萧铭御身后小尾巴似的往前走,好奇地张望两侧如瀑布般垂下来的布料,也有像书本一样插在格子里的顶级面料——Holland & Sherry,Scabal,Dormeuil,还有一些没见过的牌子。
再往里是半人形台和试衣镜,那是一家店铺最重要的位置,模型上还插着一套半成品衣服,前片是完整的,但后片是用针线简单固定的白胚布。五十多岁的老师傅站在工作台后边处理着手上的一张牛皮纸,他还在画版,根据上一位客人的身形调整袖山的弧度,见了萧铭御才笑吟吟地迎上来,和他打招呼。
“萧先生。”
“久违了,于叔。”萧铭御点头致意,又在沙发上坐下,随手翻了一下桌面上的面料本。
“这次是什么要求?”
“不,今天是给他定。”
叶银啸扯出一个笑来,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总觉得这里太安静,叫人不自在,不知道如何与师傅交流,不知道该不该说话,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于叔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是专业地审视,而非之前在酒会上的“评估”——这反倒让叶银啸有些不知所措,善于应付恶意不代表接受善意也能手到擒来。他木偶一样地抬起手,把自己摆成一个僵硬的“个”字。
过了一会儿,师傅取下了脖子上的卷尺,让他站到小台子上,让旁边的学徒做好记录。
好羞耻,被评估身材好羞耻。
更羞耻的是萧铭御坐在旁边,这些数字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叶银啸忍不住用余光去瞟自己的老板,他安静地坐在原处,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裤脚微微上提,露出一截脚踝,往下是一双擦得很亮的黑皮鞋——他的目光不止怎的就被勾过去了,或许是那双腿真的太长太漂亮。
量到腰围的时候学徒让他转过来,于是叶银啸终于不用偷瞟了,他和萧铭御面对着面,光明正大地看着彼此。
老板没有要回避的意思,那眼神干净而纯粹,好像就是逛博物馆然后欣赏一下展品罢了,心里没鬼就是坦诚,两个人目光撞到一起的时候躲躲闪闪的只有叶银啸。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但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腰围68。”学徒报了个数。
叶银啸不知道自己这个腰围算什么水平,但他看见萧铭御笑了一下,那必然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但想要细看的时候那个笑容又消失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于是他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接下来是胯骨,然后是臀部。
“放松。”
软尺绕过这个位置的时候比碰腰更叫人不自在,叶银啸整个人绷得笔直,学徒劝他放松一点,他反而更僵了,像在棺材里停了好几天的老尸。
他闭着眼不再去看萧铭御是什么反应,整个量尺寸的过程好像从头到脚给人摸了一遍,浑身不自在,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要么说山猪吃不得细糠呢,或许他真就只适合买一套均码的西装穿着混混日子。
等到最后一处量完,师傅应了一句“可以了”,他才如释重负地走下台阶去穿衣服,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拳头。
“有没有喜欢的面料?”萧铭御还是坐在原处,抬起头平静地望着他。
这个问题一出,那么全世界最大的白痴就要闪亮登场了。叶银啸啥也说不出来,他看了眼萧铭御,又看了眼对方递过来的面料本,抿了抿嘴唇,尴尬道:“萧总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