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开启，萧芸裹着寒气走进来，抬手拍拍衣袖。

“姑姑！”萧矣见到她，两眼放光，从宁忻羽膝上跳下去，马不停蹄地跑向萧芸。

萧芸将食指搭在唇上，示意萧矣不要说话。

小孩子立刻捂住嘴巴，屏住呼吸。

她从身后变出一尾鲫鱼，邀功似的在萧矣面前晃晃。

那鱼还是鲜活的，在萧芸手上扑棱着鱼尾。

“哇——姑姑最好了！”萧遇蹦蹦跳跳地欢呼着。

也难为萧芸，这个侄子是在她出事后才降世的，左右不过认识一年，这孩子便将她如天神般供着，对她说一不二。

毕竟孩子都喜欢温柔的长辈。

萧芸屏退下人，在璃光殿的厨房为小侄子炖鱼汤喝。

先是将鱼去除鳞鳃内脏，拿起一旁的菜刀在鱼身划上几刀。

再是去腥，热锅倒油，将鱼煎至两面金黄，加入姜片。

接着加入可以没过鱼肉的滚烫开水，大火烹煮，直至鱼汤泛白。

最后，萧芸转至小火慢煨，切了葱段撒进去，加入适量的盐。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为避免鱼肉过腥，她还会往里添些豆腐和白萝卜同煮。

热气腾腾的鱼汤端上，一大一小坐在凳子上直咽口水。

“我竟没想到，你还有烹饪的本事?”宁忻羽捧着萧芸递给她的碗。碗壁很烫，她左右手都用拇指和中指掐着碗口和碗底。

她见萧矣欢快地拿着小勺子将鱼汤往嘴里送，也舀了一勺，轻轻吹气，待汤水凉些，饱含期待将其送入口中。

“……”

宁忻羽沉默着放下勺子。

这是何物?！

这是何物?！

谁把卖盐的打死了？！

是要咸死她这个御岚宗唯一继承人好承袭宗主之位吗？！

她僵硬地转头看看一旁喝得起劲儿的萧矣，难不成是她出现幻觉了？

不确定，再喝一口。

“……”

没错！就是把卖盐的打死了！

“阿芸，有水吗？我想喝一口。”宁忻羽舔了舔嘴唇。

“果然还是把盐放多了吗？”萧芸叹息，“阿矣，莫要再喝了，我去把汤倒了。”

萧芸说着站起身，哪料那孩子竟护食般的抱住盛着滚烫鱼汤的瓷碗。

“你这个小疯子快松手！”宁忻羽大惊失色。

萧芸使了些劲儿才将小孩子的手从碗上扒开，原先白嫩的小手此时烫出了红痕，叫人心疼坏了。

“不就是一碗鱼汤吗，你若想喝姑姑再去做，这是干什么！”

萧芸眼中擒着泪，心疼得直掉肉。

“去拿散热膏来！”萧芸吩咐完下人，一把抱起萧矣朝璃光殿的池塘奔去。

清凉的池水包裹住他的小手，萧矣的疼痛缓解一些，却还嘴硬：“我不疼。”

“小疯子快住口，别惹你姑姑生气。”宁忻羽看萧芸脸色不对，赶忙打断他。

散热膏很快取来，宁忻羽从侍女手上接过一方白帕和一只小瓶。

萧矣的手被擦干，宁忻羽取了些药膏，一边呼气一边为他上药。

萧芸看着宁忻羽上药，独自回到殿内。

“姑姑真的生气了？”

“你说呢？方才我还想着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没想到也是个蠢的，”宁忻羽没好气地答道，又自顾自嘟哝着，“我都多少年没伺候过人了。”

缠上纱布，萧矣举着小手回到内殿，见萧芸坐在鱼汤旁，便小心翼翼地挨过去。

“姑姑不要生气，阿矣不敢了。”

萧芸垂眸看他一眼，道：“我往鱼汤里灌了凉水，这样就不怎么咸了，喝吗？”

听她一言，小孩子面露喜色，重重点头：“喝！”

于是乎，宁忻羽将剩余的药膏，纱布，整理好给侍女送下去，一进门，就见到这样一副景象：

小殿下坐在公主殿下的怀中，高举双手，津津有味地喝着他姑姑亲手喂下的鱼汤。

“……”

大疯子和小疯子。

喝了鱼汤，萧矣便困了，被萧芸抱去榻上安置。

“这个年纪的孩子和小猪也没什么两样，吃了睡睡了吃。”宁忻羽捏捏他的脸。

“等再大些就会出去疯玩了。”萧芸替他盖上被褥，与宁忻羽去了外殿。

“你要不要请个郎中给你侄子看看，那汤实在是……”宁忻羽没说下去，但听者会意。

“他知道咸的。”

“那他还……”

“这孩子是我哥哥的长子。”

“……啊？”宁忻羽是真没预料她会说这番话。

“他是带着目的降生的，我哥和柳疏桐其实没什么感情，待萧矣也很冷淡，”萧芸眸中带着一丝嘲讽，“也不知道他俩达成了什么交易，生个孩子，会走路后便严加看管，全是照着继承人的标准来培养的。”

“这孩子如今快三岁了，我哥和柳疏桐又忙，对他疏于陪伴，全是萧凌一人偶尔抽空带他玩。如今我回来了，平日里没什么事，便带着他，自然与我亲近了。”

“别看他小，机灵的很，我做饭其实真的很差，但做什么他吃什么，有时甚至推脱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做给他吃。他其实是在讨好我，怕我有天不要他了。”

宁忻羽听着萧芸的话，丝帕已经在她手中被手指绞得皱皱巴巴。

“柳大人。”门外的侍女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