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山不久,二人来到湖边散心,红霞照在湖水上,散为金光,在柳疏桐的眼底闪闪烁烁。
幻境与现实是有时间差的,萧芸估摸着外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不能再等了,她已经允许柳疏桐享受这难得的时光,她该回到现实承受自己应该承受的东西,面对该面对的困难。
“柳疏桐,梦总该醒了。”
“什么?”
坐在湖岸边的柳疏桐盘着腿,大黄狗的狗头搭在她的膝盖上,尾巴时不时拍一下地面。
“我给你道别的时间了,我们该走了。”萧芸叹气。
“走去哪里,这里是我的家,我想和我的家人在一起。”柳疏桐看向她,眼珠儿像浸在水里。
“逝者如斯,假的终究是假的,你并非一无所有。”
“是吗,可外面的世界让我感到恶心。”
“你不会希望季无虞在外面攻击他们,你需要做的,是去唤醒他们。”
“他们已经开始攻击了吗?”柳疏桐半握拳头,带着一丝焦急。
“我进来的时候还没有,现在就不一定了。”
柳疏桐回头望了一眼小屋,两位老人双双做在小院的长凳上,十指紧扣,正给柳莫寒讲什么。说来也怪可爱的,柳莫寒拉着母亲另一只手,撒娇般的摇着。
“他们没有攻击,他们也在幻境里。”柳疏桐重新看向萧芸,目光笃定,“只要我一直不离开这里,他们在外面就没有攻击性……”
“这不是长久之计!我明白你见到亲人的不舍,可外头的那些杂碎你不去管了吗?你不想知道柳城关的阴谋,不想向顾家复仇吗?!”萧芸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我母亲倾尽心血培养你,你莫要因为一时感性失了分寸!”
“你若心意已决,舍不得他们,我便自行离去,替你向顾家和柳家报仇雪恨。”萧芸低着头,抓起一根树枝在湖水里撩拨着,随后抛开站了起来。
手腕被温热的掌心包住。
“我跟你走。”
不远处,那首童谣再次响起,程秋凝和柳莫寒同唱着:“玄起,曦落……”
因为是哄孩子的歌,所以比唱寻常的歌声音要低,但是,它比任何仙乐都要叩动柳疏桐的心弦,像初春的天气,让人感到温暖亲切。
泪水顺着歌声流出来,于是歌声中就溅着点点泪花。
她们抬头向上望,发现天升的很高很阔,突然眼前一黑,周围一切全都向下崩塌。
歌声戛然而止,程秋凝,柳清壑,柳莫寒的笑容被搅碎,稀稀落落散在黑夜中。
她们从幻境中醒来,柳疏桐失神的双眼渐渐聚焦,面前的,是同样从幻境中醒来的祖父母。
季无虞见状立刻将还未完全清醒的萧芸护在身后,她连续用了快一个半时辰的归墟术,身体有些虚脱。
柳疏桐跌跌撞撞起身,抬手想摸一摸方才在幻境中还同她有说有笑到祖父母。
“爷爷,奶奶……”
眼看着她离清醒的邪祟越来越近,宁忻羽一把抱住她的后腰,生怕她的手一不留神被邪祟撕下吃了:“你疯了,他们已经不是你的亲人了,只是一缕执念!”
悬着的“程秋凝”和“柳清壑”好像听懂了一般,收起森白獠牙,歪头看着她。
“你们……你们认得我,对吗?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邪祟的反应令柳疏桐一愣,她再也止不住泪水,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个被旁人夺了糖果的委屈孩子。
邪祟没有说话,“程秋凝”缓缓向前,朝着柳疏桐伸出红艳艳的长爪。
然后,弯曲食指,用还算光滑的白骨轻柔抚去她面颊的泪。
“闲安……鳞棂宗……有魔……铲除……铲除……铲除……”哪怕成了邪祟,她的声音仍如当年,温声细语。
说完最后一句,“程秋凝”和“柳清壑”剧烈颤抖起来,獠牙摩擦出刺耳杂音,风灌过他们空洞的躯体,鬼哭一般。他们模糊不清的脸黑的发紫,眼珠就像要爆出来似的。
“什么?有魔?在哪……”还未等柳疏桐问完,他们的躯体就炸开来,熊熊火焰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