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声,几乎听不见,整幅图就在那一刻完整了。
深蓝色海面、碎石、草地、远处的天空和岸线全都连在一起,那些前两天看起来毫无区别的碎片,忽然变成了一张可以被看懂的图。姜过夷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说话,宇逞也没有急着夸她,只坐在旁边,等她把那幅图看完。
“拍照。”她说。
宇逞拿手机拍了几张,又换了一个角度,拍到她的手搭在拼图边缘。姜过夷看见以后皱眉:“你现在不要搞得像作品留档。”
“这就是作品留档。”
“你还挺理直气壮。”
“共同完成版本,值得留档。”
姜过夷看了他一眼,没有让他删。
拍完照后,她没有马上把防尘布盖回去,而是起身去柜子里翻了一下。宇逞看见她拿出一瓶拼图胶和一块薄刮片,动作很熟,像以前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完成后的拼图。她把东西放到地毯边,蹲下来看了看整幅图,又看了看客厅的光线和桌面空间。
宇逞没有问。
姜过夷拧开胶瓶之前停了一下,手指搭在瓶盖上,过了几秒,又把瓶盖重新按回去。她把刮片和拼图胶一并拿回柜子,关上柜门,再回来时只拿了一块干净的薄布。
她没有解释。
宇逞也没有替她解释。
两个人一起把薄布盖在拼图上,又拿几本书压住边角。姜过夷把四个角按平,确认碎片不会被带起来,才站直身。完整的海岸线被布盖住,只留下一个清晰、平整的轮廓。
宇逞站在她旁边:“今天拼完了。”
姜过夷看着那块被盖好的图:“嗯。”
“终面时间也确认了。”
“下下周一,不急。”
“早饭没有重大失误。”
姜过夷终于抬眼看他:“你还在争取转正?”
“我以为还在试用期。”
“你试用期问题很多。”
“比如?”
“早上过度黏人,晚上过度放肆,白天过度会做事。”
宇逞听到最后一句,笑意一点点压不住:“会做事也扣分?”
“太会了也可疑。”
“那我下次少会一点。”
姜过夷几乎立刻说:“不许。”
宇逞低头笑起来。
她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脸色冷下来,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会了,就不要故意装不会,装不会更烦。”
“好。”宇逞说,“那不装。”
夜色完全落下来以后,姜过夷看了一眼客厅,像是确认今天确实可以收尾。拼图盖好了,餐桌收过,沙发还没有铺开,宇逞的包放在一侧,所有东西都处在一种临时但不混乱的位置上。
宇逞问:“今天还要我抱你回房间吗?”
姜过夷转头看他:“你现在已经开始预约了?”
“不是预约。”他停了一下,很诚实地说,“是想。”
姜过夷看着他,过了几秒,伸手把他衣服下摆往自己这边拽了一点。
“你今天问题很多。”她说。
宇逞低头看她的手,笑意慢慢浮起来:“那你手还拽着我。”
姜过夷抬眼:“什么逻辑?”
“昨天晚上那个逻辑。”
“昨天晚上那个逻辑今天已经失效。”
“那今天重新申请。”
姜过夷没有松手,也没有立刻批准,只看着他站在灯下等她。宇逞身上还是那套深灰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只是经过一整天之后,昨晚那点“有预谋”的心机已经被揉进了更生活化的褶皱里,看起来不再像单独设计过的衣服,更像这个周末留下来的另一个痕迹。
最后姜过夷说:“只到门口。”
宇逞低头笑:“好,只到门口。”
“不要又发明理论。”
“今天不发明。”
“也不要说恰当的距离。”
“好。”
她松开手,却在他弯身前又补了一句:“但是你可以抱。”
宇逞的动作停了一下。
姜过夷看着他:“你不要笑。”
“好。”
他没有笑出来,只是弯身把她抱起来。客厅的灯光从他们身后落下去,防尘布盖着拼完的海岸线,几本书压住四角,餐桌已经收干净,沙发还没铺开。这个周末从一堆散乱的碎片开始,到一幅完整的图结束,而他们之间那些没有说得太明白、也没有推进得太急的东西,也在这两天里被一点一点放到了合适的位置上。
姜过夷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明天你回去。”
宇逞抱着她往卧室门口走:“嗯。”
“不要嗯。”
“明天我回去。”
“也不要一副很听话的样子。”
“那我有点不想回去。”
姜过夷安静了两秒,抬眼看他。
“这句可以。”
宇逞低头看她,终于还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