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她”是谁。但时雨知道。念之画了姐姐的画,画了师父的画,然后在旧布里裹了一片香樟叶,在上面留了四个字给将来会看到这些旧布的人——替我把师父从东海接回来。她不知道这个人会是谁,不知道要等多久。她只知道师父去了东海就不会自己回来了,和当年那个人一样——那个人是上一任的搭档,也是死在东海。师父从来没提过她,但念之知道。她在仓库最深处见过一只旧木箱,箱子里只有一把断了的木勺和一小截已经熄灭的感情线残痕,刻着师父年轻时的笔迹——“等我。”她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会去东海,但她知道如果有一天师父去了,就不会自己回来了。所以她把四个字留给将来会翻开这些旧画布的人,不管那个人是谁。她没有在白也面前提过这件事——姐姐失去的已经够多了,她不想让姐姐再为师父担心。她把这些都藏在旧画布里,藏在诊桌背面,藏在仓库门框的砖缝里。等一个能发现她们的人。
时雨放下这些旧画布,一一收回抽屉里。灰猫蹲在她脚边,用头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脚踝,然后走到仓库门口,用尾巴在砖缝上那道焦痕的位置扫了一下——不是指路,不是要求,只是碰了碰念之留给师父的最后一点痕迹。时雨摊开右手掌心,低头看着自己那道已经爬到前臂中段的暗红细线。
“对封需要两个人。你要用念之留下的频率当第二道纹。”白也的声音从诊室门口传来。
时雨抬头。白也站在屏风旁边,银白长发披散在肩上,没有用木簪挽起。她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无名指根部那道残线只剩最后一小截,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念之的对封是留给师父的,但她师父没有等到就去了东海。现在这道对封传到我手里,我传给你。你一个人画不了对封,但你可以用她的练习纹当起笔,用我的残线当收笔——在同一个闭合点上叠成一道完整的对封纹,把念之留下的痕迹全部回收进你的纹路里。不是封印她,是让她成为你的一部分。她的练习纹、她的旧画布、她在仓库门框上留下的焦痕、她在香樟叶上写的四个字——全部回收之后,她的频率会融进你的纹路里。到时候你不需要搭档也能启动对封,因为她的频率就是你的第二道纹。”
时雨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白也走到她面前,把无名指上那道残线轻轻贴在时雨的掌心上——不是画纹,是触碰。两个人的纹路在同一个频率上轻轻跳动着。“回收念之的痕迹不需要新的对封。她已经把练习纹留给了你。你只需要找到她最后藏起来的第三道纹——不是画在某个地方,是刻在初代木勺的柄端。她以为对封的核心是力量,在木勺上刻了一道对封纹样,想让师父带着它去东海。但刻完之后发现她的练习纹和师父的感情线频率不完全同步——她太小了,纹路还没长稳。那道纹没有激活,木勺被师父收进了仓库,一直锁在那只旧木箱里。师父去东海之前没有带走木勺,因为那道纹是念之刻的——不是工具,是遗物。她舍不得用,把它留在了箱子里,让将来的人替她激活。那截残痕还在,几百年了,在你接任之前它一直在沉睡。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用念之的练习纹当起笔,用木勺上那道纹当收笔——把它们叠在一起,念之的对封就激活了。不是封印夔牛的对封,是让她成为你第二道纹的对封。一个人画不了对封,但念之可以。她把纹路刻在木勺上,在仓库里等了几百年,等一个频率和她完全一致的人来激活它。那个人就是你。”时雨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银戒,内侧的刻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和她掌心的细线同一种颜色,和念之藏在香樟叶上那四个字的颜色也一模一样。“激活之后,她的频率就是我的第二道纹。我能启动对封——不是和你,是和她。到时候我去东海封夔牛,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不用跟我一起去。你也不用把最后的代价用在夔牛身上。”
白也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右手从时雨掌心里轻轻抽出来,摊开掌心,低头看着自己那道只剩最后一小截的感情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她等的人不是我。是你。”她把木勺从诊桌上拿起来,放进时雨手里,勺柄朝外。“去仓库。那只旧木箱的钥匙在你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