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的白衣身影轻轻地晃了晃,白衣身影与红衣身影映在月光下,摇曳的心啊,跟着月儿轻轻地舞着。
这头的红衣身影,轻轻地迈了一小步,洛依婳与许清容的距离更近了,近到她还能隐约听出他砰砰的心跳声,每靠近半步,许清容的心跳也快了半拍。
她最终还是站在离许清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迎上那双欢喜的眼眸,嘴角悄悄地勾着。
许清容几乎与她平视,半晌从腰间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支刻有“洛”字的黑漆朱红箭矢,下山前刚好遇到这只箭,他便弯腰收了起来。她无需为他俯身,他自然能为她俯身。
“我平安回来了,洛将军。”
洛依婳接过那支箭的双手沉甸甸的,眼皮也沉得紧,那只箭,并不是她的,顶多算得上外观花纹相似,她的“洛”字笔力硬朗,转折锋利,这箭上的 “洛”字字形缠绕,笔墨肆意奔放,与她的字,有异 曲同工之妙,同样带锋,一种是刚直的锋,另一种……像是被逼走到绝境之中毫无保留的锋。
她只见过一人的字如此,那个人是她的外祖父洛明轩。
知晓她这支箭上的“洛”字的人,许清容算是一人,外祖父算是一人,流萤也算是一人……
既没有伤到人,倒像是赤裸裸的警示,那这样的箭,如此凑巧出现在许清容刚要下山的那条西侧小道?如此凑巧出现在流萤与紫梓带领大批粮草往水路走之后?
洛依婳暗暗攥紧了箭矢,目光重新焦距在许清容身上,装作如释重负地开了口,“回来便好,容王殿下,这支箭,于你,于我意义非凡。”
她的声音,于山谷里翻涌着,声声撞在陡峭的山壁上,经山壁拍打,又传到几百号人的耳朵里。
似是有意,似是无意?
对半数的普通士兵自是无意的,至于几百号人里的间谍,亦是无意的。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倒要反其道而行,说者有意,听者无心才好。
不过是降低警惕,麻痹视觉的一种障眼法罢了。
许清容配合地朝她点点头,眼里四分蜜意,七分了然,他们离几百号人尚还有数米远,以几百号人的视角来看,她说过的话配上这极近的距离,大抵是要信以为真,误会些什么了。
那便要看他们信的是什么,误会的是什么?她的字,他又怎会不识?
“不如交给我好生收藏,洛将军,还有一事,想与你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许清容的耳畔像是发了烧,红彤彤地往上烧着,大概火烧云也没他烧得厉害。
他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抬头打量起周围的目光,却离得有些远,黑压压的一片也看不甚清楚。
幸好,无人近距离瞧见他这副摸样,传了出去成何体统:与洛将军不过是说了一会儿话,耳朵就已经烧起来了,这王爷,还是个腼腆的少年郎哩。
然,站在他不远处的紫梓,咧着嘴,俨然快要笑到耳根子后了,仔细一瞧,竟比他的耳朵还要更红些。
洛依婳此刻就算是背对紫梓,紫梓那欢快的笑声也入了耳,纵是他极力控制。
“扑哧”一声,洛依婳方转过身,紫梓咬唇没去看 她,反而将视线放到了许清容的耳朵上,随即…… 被许清容瞪了一眼,耳朵瞬间红了一大半。
紫梓错愕地愣在原地,生平……第一次觉得王爷瞪 他的时候,像是在撒娇。
“王爷,洛将军,对不起,我这就面壁思过。”嘴上说是面壁,但已经面朝身后那几百号的士兵了,其中一名士兵见状,忙招呼周围的人向后转,以免笑得胃疼……
洛依婳甚是无奈,耸了耸肩,“紫梓,站好了,转过来一次,桂花酒便少喝一坛。”
她与许清容相视一笑,眼里也不由得染了几分打趣的笑意来。
只听那头吧唧了嘴,似是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悻悻合上了嘴,眼珠咕噜咕噜地转,突然灵光一现:“不转身,便能多喝一坛桂花酒吗,是这个意思吗洛将军?”
洛依婳:…………许清容,我保证紫梓是上天派给你的天使,天天使你哭笑不得的“天使”。
许清容:…………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只想苦笑, “你再多说一句,一杯桂花酒都别想。”
那头的紫梓默了声。
“何事,容王殿下,不妨直说。”洛依婳率先打破了沉默,方才许清容问出这句话之时,身旁已经站了几个士兵,以及那个手掌心受了箭伤的男子,是她射中的那名男子。
“把小裴带上来,让他自己说。”许清容示意几人将小裴押到她跟前来,他说不清为何面对小裴心底莫名的柔软,尤其是小裴那句“可六年了,我被困在这皇宫六年了,再也没回去过。”
他同小裴一样,被困在了皇宫,不过他被困了将近十余年,似乎有一半的记忆都来自皇宫。
好在,皇宫里还有眼前的她陪他赏那轮他不知道独自看过多少次的月,幼时他总觉得,那月上定是住了他的母妃,母妃化成嫦娥仙子飞去了广寒宫。
“容王殿下,容王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这般差?”恍惚之中,许清容听见有人在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