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灯后,房间里一片漆黑
孟安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谢知侧过身,看着身边背对着他躺着的沈默。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沈默的后颈上,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沈默。”谢知轻声唤道
“……干嘛。”沈默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意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谢知说,“关于一个笨蛋和一个傻瓜的故事。”
沈默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从前,有个傻瓜,他从小就没有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他不敢看别人的眼睛,不敢大声说话,连喜欢一个人都只敢在心里偷偷想。”谢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他遇到了一个笨蛋。笨蛋看他可怜,就总是欺负他,逗他,想让他笑一下。可是傻瓜太笨了,他以为笨蛋是在嘲笑他,所以总是躲着他。”
沈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再后来,他们一起去了一座很可怕的酒店。傻瓜差点变成了家具,笨蛋吓坏了。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想看傻瓜笑,他只想让傻瓜活着,好好地活着。”谢知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后来傻瓜失忆了,忘了笨蛋。但笨蛋没关系,笨蛋可以重新认识傻瓜,重新对他好,直到傻瓜再次喜欢上笨蛋为止。”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谢知以为沈默已经睡着了,准备放弃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那个傻瓜,后来喜欢上笨蛋了吗?”
谢知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转过身,借着月光,看到沈默正睁着眼睛看着他。那双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微弱的光
“喜欢上了。”谢知认真地说,“而且,是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沈默看着谢知,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知的脸颊。他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知。”沈默叫了他的名字,“我好像……真的有点想起来了。”
谢知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想起来就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窗外,风依旧在吹。但在这间破旧的员工宿舍里,两颗心正在慢慢靠近
孟安在单人床上翻了个身,梦呓般地嘟囔了一句:“村长……我想吃红烧肉……”
这漫长的荒原之旅,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爱不是寻找一个完美的人,而是学会用完美的眼光,看待那个不完美的人
熄灯后的员工宿舍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荒原的风声像野兽的低吼,时不时拍打着脆弱的窗棂
那张所谓的大床其实并不宽敞,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想要保持“相敬如宾”的距离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沈默背对着谢知侧躺着,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尽量把自己往床沿缩,哪怕半边身子已经悬空在冰冷的空气里,也不愿意往后挪哪怕一厘米。失眠让他此刻清醒得可怕,身后那个人温热的呼吸声,像是一把羽毛扇,一下下扫在他敏感的神经上,让他心慌意乱
“沈默。”
黑暗中,谢知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刚躺下时特有的慵懒和沙哑
沈默没动,假装已经睡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你再往那边挪,就要掉下去了。”谢知轻笑了一声,紧接着,床垫猛地一沉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穿过黑暗,精准地扣住了沈默的腰。那力道不容置疑,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直接将沈默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啊!”沈默猝不及防,后背猛地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谢知身上的烟草味混杂着淡淡的皂角香气,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谢知!你干什么?”沈默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手肘向后顶去
谢知却像是早有预料,长腿一伸,直接压住了沈默乱动的腿,手臂收紧,把他牢牢锁在怀里,下巴顺势抵在了沈默的肩窝处:“别动。外面冷,我是为了给你取暖。你看你,手凉得跟冰块似的。”
“我不冷!你放开!”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对他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又习惯自我封闭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扔进狼窝的兔子,无处可逃
“不放。”谢知耍起了无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默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孟安睡觉打呼噜,我要是跟你换,今晚谁也别想睡。你就当我是个抱枕,忍忍吧。”
沈默咬着牙,身体依旧僵硬得像块石头。他试图用手去掰谢知扣在他腰间的手,可那双手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谢知,我们有话好好说,你能不能先松开……”沈默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不能。”谢知不仅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把脸埋进了沈默的颈侧,鼻尖蹭着他细腻的皮肤,“沈默,你是不是讨厌我?刚才在便利店,你明明很担心我,现在却连让我抱一下都不肯。”
“我没有讨厌你……”沈默愣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不习惯被人喜欢?”谢知忽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调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松开了钳制沈默的手,却顺势握住了沈默冰凉的手指,一根根地穿插进去,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
沈默的手指颤了颤,想要抽回,却被谢知握得更紧
“沈默。”谢知强迫他转过身
黑暗中,两人的脸贴得极近。沈默能感觉到谢知灼热的视线,像是要把他看穿
“我知道你怕。”谢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心疼,“你怕依赖我,怕最后又是一个人。你觉得你自己是个麻烦,是个累赘,所以你想推开我,对不对?”
“我知道你病情,虽然你想死,但你怕疼,怕你死后我会难过,对不对?”
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被戳中心事的感觉让他感到窒息,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我没有……”
“你有。”谢知打断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沈默的手背,“在酒店的时候,你就总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装作无所谓。沈默,你不用那么坚强。在我面前,你可以软弱,可以害怕,甚至可以……喜欢我。”
最后三个字,谢知说得很轻,却像是一颗炸弹,在沈默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沈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心里那道坚固的防线,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一点点地瓦解
“我不……”沈默别过头,声音有些哽咽,“不要。”
“要不要我说了算。”谢知忽然凑近,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沈默的眼角,吻去了那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水,“沈默,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别推开我,好不好?”
沈默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他不再挣扎,而是任由谢知抱着,把脸埋进了谢知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如果我又忘了呢?”沈默闷闷地问
“那我就再追你一次。”谢知笑了,胸腔微微震动,“追到你烦为止,追到你离不开我为止。”
沈默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回握住了谢知的手
黑暗中,谢知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知道,这只一直把自己封闭在壳里的蜗牛,终于肯探出触角,试着去触碰这个世界了
这一夜,风依旧很大,但床上的两个人,却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