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
“但是……”宫栩的声音继续,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曾经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这个转折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简凌眨了眨眼,意识到宫栩说的“朋友”恐怕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她正想追问,陆征已经抢先“哎”了一声,摆了摆手说:“朋友啊,我还以为有八卦呢。”
傅沉舟也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没劲,挥手说:“换个换个,简凌换个问题。”
简凌想了想,决定换一个更直接、更能戳中人心的。她撑在桌上,歪着头看着宫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你最讨厌别人碰你哪里?”
宫栩正想开口回答,身旁一个声音抢先响起。
“后颈。”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苏时泽。
苏时泽自己也呆住了。他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他赶紧摆了摆手,干笑着试图缓解气氛:“啊哈哈,我瞎猜的。你看宫栩平时把领子拉得那么高,肯定是不喜欢别人碰脖子嘛。”
可是,宫栩的双手却在桌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曾经,后颈那块代表着耻辱与痛苦的“S-07”烙印,是宫栩绝对的禁区。哪怕是稍微靠近,他都会条件反射般地展现出攻击性。只有苏时泽和第七小队的人知道。
“你猜对了。”宫栩低下头,他强忍着眼底泛起的酸意,拿起面前的一杯冰水,一饮而尽。
他很意外,意外于苏时泽的潜意识依然保留着关于他的痕迹。
但他更心酸。因为这也意味着,那个把这一切当成“瞎猜”的苏时泽,真的已经把他们之间的羁绊忘得干干净净了。
特管局总部,顶层。艾泽里安的专属办公室。
“……综上所述,目标人员宫栩在近期的A级任务中表现出色。且未检测到任何神格能量外泄的迹象。其个人生活展现出良好的社会适应性。工作态度认真,闲暇时间除日常训练外,大部分精力投入在临渊大学历史系的旁听课程上。他甚至在图书馆办理了长期借阅证。”
一名穿着特管局制服的成员站在办公桌前,一板一眼地念着调查报告:“报告表明,他对当下的生活状态有明显的期待与规划,整体心理倾向属良性发展,未见反社会或极端激进倾向。汇报完毕。”
“嗯。”
办公桌后,艾泽里安微微点了点头。
“辛苦了。下去吧,继续保持日常级别的观察,不要过度干预。”艾泽里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透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是!”干员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刚一关上,一直站在落地窗边阴影处的副官凯尔便冷哼了一声。
“我不相信。”凯尔转过身,此刻眉头紧锁,“长官,我不相信他这么容易就能得到满足。那可是神格碎片的载体!”
凯尔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份报告:“当一个完美的执行者?乖孩子?乖学生?找不出漏洞?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难道他就没有其他心思了吗?对于最后一片碎片的渴望,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他肯定还会对最后一片碎片表现出欲望的!”
艾泽里安优雅地端起桌上的一杯冰美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凯尔,你太紧张了。”艾泽里安放下玻璃杯,“最后一片神格碎片,由星辉家族和星语家族共同守护于圣地深处。想要得到它,不仅需要突破重重法阵,更关键的是,必须得到激进派和温和派的共同同意。”
艾泽里安抬起眼眸,看着自己的副官,语气中透着绝对的理智:“我不信他一个羽翼未丰的小家伙,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越过艾尔维拉长老和我,强行夺取碎片。”
“可是长官!”凯尔焦急地说,“艾尔维拉长老那边的激进派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凯洛斯·刃翼甚至提出要主动出击。如果宫栩在这个时候耍什么花样……”
“他不会。”
艾泽里安打断了凯尔的话。
凯尔愣住了,他不明白长官为何对一个浑身是谜的外来者如此信任。
艾泽里安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黑发黑眸、长得过分好看却总是阴郁孤僻的青年。
艾泽里安的灵魂共鸣能力,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宫栩体内那股庞大而悲伤的力量。但在那股力量之上,覆盖着一层极其坚韧、温柔的人性。那个孩子,宁愿自己承受被当做异类的痛苦,也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身边的普通人。
那是一种让他这个活了三百多年的精灵都感到心悸的美感。
“只要他一天不露出神格力量失控的马脚,我们就不能强行动用力量去审判他,或者是逼迫他合作。”艾泽里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冷酷,“现在,我们只能进行观察和表面的合作。这是规则。”
“但这太憋屈了!”凯尔咬了咬牙。
“不憋屈。”艾泽里安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具魅惑却转瞬即逝的微笑。
“人无完人,凯尔。”艾泽里安看着落地窗外临渊城的夜景,仿佛透过层层建筑,看到了那个正在夜风中走向这里的黑衣青年,“他伪装得很辛苦。那张冷漠的面具下,藏着太多想要保护的东西。”
艾泽里安将剩下的冰美式一饮而尽。
“他总有一天会摘下伪装的。而当他主动向我寻求帮助的那一刻……”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张开网,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