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着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冠,洋洋洒洒地铺陈在青石板铺就的校道上,偶尔有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因为正好是休息时间,整座临渊大学只有抱着书本匆匆走去下一间教室的学生。
今天是休假的日子,宫栩坐在历史系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将手中那支黑色中性笔的笔帽拔下,又盖上,重复着这个单调的动作,以此来缓解身处人群中的轻微焦虑。
上课铃响的时候,沈念川教授准时推开前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夹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教材和一个保温杯。他走上讲台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后排角落里的宫栩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头算作招呼。
宫栩也点了点头,这个沉默的交流在这个学期里已经重复了十几次,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裂缝出现的初期,我们世界并非一开始就对传说中的低等世界抱有敌意。事实上,在精灵族内部,一直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教室的后门突然被推开了。门轴不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呀”,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教室显得尤为突兀。
一个身影以一种灵活、近乎是老鼠偷米般小心翼翼的姿态,猫着腰窜进了教室。那是一个女孩,穿着一身白色的复古风风衣,金色的头发扎成两条低马尾,发尾染成了不太明显的深蓝色。
女孩看向最后一排唯一的座位——也就是宫栩旁边的空位,然后大大咧咧地坐在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座位上。
“呼,好险好险,差点被沈老头抓包了。”女孩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随后像是才发现旁边有人似的,转过头冲宫栩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自来熟地凑近一些。强烈的阳光气质让宫栩这个阴湿鬼感到本能的退缩。
宫栩点点头,然后悄咪咪地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
他低下头,眉头微微蹙起,眼睛中闪过一丝不解。
怎么他是有天生吸引E人的体质吗?过去与苏时泽第一次见面时,被他超级自来熟的社交恐怖袭击的经历还历历在目,现在又要来一个?
女孩似乎没注意到宫栩的异样,拿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开始装模作样地听课。
讲台上,沈念川教授敏锐地捕捉到了后排的动静。他扶了扶眼镜,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准确地落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到那个旷课已久的女生终于出现,他无奈地摇摇头,眼角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既然人已经到齐了,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沈念川清了清嗓子,“关于精灵族内部的党系之争,我想请一位同学来谈谈。就拿目前在精灵族中呼声最高,也是温和派的实质领袖的艾泽里安上将来说,他在新历七十四年提出的‘星尘共存与隔离法案’,其背后的深层战略意图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是一个极其冷门且深刻的问题,不仅涉及历史,更涉及世界的博弈和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沈念川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没有人敢和他对视,最终他停留在最后一排认真思考的宫栩身上。
“宫栩同学,你一直对这段历史感兴趣,不如你来给大家分享一下你的看法?”
顿时,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位旁听生。
宫栩站起身,他被看得手心冒出了冷汗,心跳如鼓。对于一个不喜欢出风头被人注视的人来说,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简直比面对一只A级感染体还要令他感到窒息。
宫栩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关、关于新历七十四年的法案……”刚一开口,就因为紧张而显得有点结巴,他淡淡地叹了口气。
“加油!”旁边的女孩小声地鼓励道。
这句鼓励让宫栩找回了一点信心。他强作镇定,盯着讲台上方那个滴答作响的石英钟,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当做大白菜,继续说:“……该法案表面上是主张建立隔离区,切断低等世界与高等世界的物理接触,但其核心的战略意图,并非激进派所主张的‘彻底抛弃与毁灭’,而是一种‘时间换空间’的妥协。”
“艾泽里安他很清楚,强行关闭裂缝只会导致星尘病毒的反噬,最终引爆两个世界。因此,他在法案中夹杂了很多关于‘星尘净化研究’的附加条款。他试图通过暂时的物理隔离,平息艾尔维拉·星语那样的激进派的怒火,同时为了彻底解决感染源,寻找‘神格载体’的存在。”
“总而言之,那是一份披着‘隔离’外衣的,实质上寻求有限合作与共存的政治宣言。”
话音落下,教室里死一般的宁静。
连沈念川教授都愣住了。他原本只是想让宫栩从表面分析一下,却没想到这个旁听生一针见血地剥开了法案的政治伪装,直指那位高高在上的精灵族上将的内心。
足足过了五秒钟,沈念川才带头鼓起掌来。
“非常精彩,非常深刻的见解。”沈教授的眼中满是赞赏,“宫栩同学,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伴随着热烈的掌声,宫栩如释重负地跌回椅子上,社交能量已经消耗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