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一的身影在树的攻击范围之间闪烁，爪刃划出的暗能量在昏暗的林间明灭，像一只真正的野猫在藤蔓的海洋里撕开一条条裂缝。

然后宫栩穿过了林疏一撕开的缝隙，他同时调用体内六片碎片的力量。

理性的分析，情感的温度，记忆的碎片，力量的涌动，意志的锚点，欲望的方向，六种完全不同的力量在宫栩体内并行。

【它在核心，最大那棵。】

森林深处，一棵比其他树木粗壮三倍以上的巨树盘踞在中央。它的树冠遮天蔽日，树干上嵌着无数张脸。人的脸，动物的脸，感染体的脸，所有曾经闯入这片领地、被本能吞噬的生灵，它们的面孔被永久地保存在了树皮上，。

而在所有面孔的中心，本能碎片的载体正从树干中长出来，像一个正在诞生的胎儿，从树的腹腔里缓慢挤出。

宫栩出手了。六片碎片的力量在同一时刻被点燃。宫栩的速度快到了残影的程度，断念双刀在身后拖出两条颜色不断变幻的光带。

第一刀劈开了挡路的藤蔓，第二刀斩断了那棵巨树延伸过来的一根粗壮枝条。

本能碎片的脸转向他。

它变成了队友苏时泽的脸，因为苏时泽刚刚对他使用了能力，而他比较记仇，但是其他人看着都很厉害，只能柿子专挑软的捏。

然后他对宫栩露出了苏时泽的代表性笑容，那种阳光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每次都这样。”那张脸说着，笑容里掺进了一点宫栩熟悉的无奈，“觉得自己不是人，所以什么事都得自己扛。受了伤不说，疼了也不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我们是一个团队？”

宫栩的左眼在剧痛。理性告诉他这是假的，情感却在动摇。

【宫栩！】神的声音炸开，【它吃了他的记忆！从共鸣的那一刻起，它就吃到了他表层的所有东西！这是剽窃！它用苏时泽自己的记忆来制造这个幻象！】

宫栩咬紧了牙。

他当然知道。从那张嘴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的东西，叫本能。

而他面对的，正是本能本身。

但他最擅长的就是克服本能。

断念落下的时候，那张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惊恐。苏时泽的惊恐，那么真实，那么鲜活，连瞳孔收缩的幅度都和本人一模一样。

然后宫栩的刀贯穿了它的胸口。

紫色的黏液从伤口涌出，沿着刀身向上蔓延。那张脸开始融化，五官像蜡一样往下流淌，露出下面没有面孔的空白。但在完全融化之前，它说了一句话。

是一个更古老的、更沙哑的声音：“你……也会……饿的。”

然后它笑了，是得逞的喜悦。

宫栩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被他贯穿胸口的身体只是一个壳，真正的本能碎片在他出刀的瞬间已经转移到了身后。

而真正的苏时泽站在他背后。鼻腔和耳道里残留的血迹还没干透，他的表情是刚刚从共鸣的冲击中恢复过来的茫然。

他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只手从脚下的泥土中伸出，握住了他的脚踝。

那是本能碎片真正的本体。它一直在泥土深处，在所有人脚下，用整片森林的根系作为自己的神经网络，耐心地等待着一个机会。

“宫——”苏时泽甚至没能叫完他的名字。

空间裂开了。

本能碎片动用了它在这个环境中扎根几十年积攒的全部力量，在它和苏时泽周围撕开了一道不断扩大的黑色裂口。

【时空裂缝。】

神的声音里出现了惊愕。

【它要逃，带着苏时泽一起。它知道自己打不过六片碎片的你，所以它选择换一个猎场。】

宫栩立刻冲向那道裂缝。

他的手穿过了苏时泽伸向他的手。指尖碰到的瞬间，苏时泽的手指冰凉得不正常，本能碎片正在从他体内抽取生命力来维持裂缝。他在被当作电池使用，而本能碎片包裹着他的全身，正拖着他往深处沉。

裂缝开始闭合。

宫栩没有任何犹豫。他的左手抓住了苏时泽的手腕，右手将一柄断念深深插进裂缝的边缘，裂缝的闭合速度被刀身卡住了一瞬。

就这一瞬，宫栩把自己连同断念一起，拖进了裂缝。

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札然。言荃。林疏一。

三个声音叠在一起，被闭合的裂缝切成两半，然后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