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是明面上，而是暗地里的了。

想到那副永远笔直的骨头，谢凌空唇角忽然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来，轻飘道：“自己走到泥泞地里，又想出淤泥而不染，岂不是白日做梦。”

西拉厄斯倒是颇为意外的看着他：“我以为你会说分赃不均之类的话。”

谢凌空和储驯之间的龃龉，不少人都曾听闻过，西拉厄斯自然也不例外。

“讨厌归讨厌，总不至于看不出他是个什么人……哦，不过您说的也有道理，毕竟这么些年过去，也许真就面目全非了呢。”谢凌空道。

人类从来无法掌控时间，时间改变太多人类，就连谢凌空自己也不似当初了。

言归正传，西拉厄斯也不打算和他继续分析储驯如今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两句话就将话题重新引向那个神秘的研究所。

“我们的侦查部门暂时称其为星海研究所，其实早些年我们就察觉到有一股不明力量在暗中进行一些非人类研究，只是他们行踪隐秘，这么多年来一直没能抓到活口，对他们知之不多。”

“可军部不一样，伊恩萨德的嫡系部队，第一军团常年游走在帝国边境，侦察兵更是遍布星海，他们所掌控的消息只会比我多不会比我少，伊恩萨德在储驯这件事上拿出来的诚意不仅是你面前的这支药剂，还有星海研究所多年来的研究计划。”

谢凌空坐直了身子，表示洗耳恭听。

会客厅又大又空，西拉厄斯并未压抑自己的声音，厚重贵气的男声在回音中有些失真，谢凌空确听得格外清晰，那矜贵的薄唇一开一合，吐出的是——

“造神计划。”

“神？”谢凌空险些笑出声来：“星海航行数千年，科技灿如烟花繁多绚烂，这样的时代，竟然还有如此愚昧的家伙，妄图造神？”

笑话！

西拉厄斯又喝了口茶，说：“贪婪永无止境。”

食不果腹的时候想吃饱，衣不蔽体的时候想要温暖的兽皮，吃饱穿暖之后抓住了文明点火种，黑暗中摩挲数万年，时至今日，整个星海的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可每天依旧有数以万计的民众饿死冻死，挣扎于死亡线，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睁开眼睛。

如今人的寿命接近于两百岁，可到底没有长生不老。

精神海深厚者强大莫测，可到底不是人人掌控如此的力量。

谢凌空垂眸，任由眼睫遮挡眸底的翻涌。

储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下等农业星走出来的天才少年。

天才夭折是最常发生的事。

多么好，多么完美的实验耗材，上哪寻找一个精神海如此强大，又如此没有背景的家伙呢？

谢凌空愈发觉得储驯不是同流合污的那个。

他沉吟片刻，道：“若消息不错，这个星海研究所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不论是日月集团还是军部都没能彻底撕下他们的面皮，那他们背后的势力……”

“只怕是哪里都不干净。”

谢凌空又掀起眼皮，等他的后话。

“这么多年过去，日月集团也不是次次扑空，有很多次马上就要有所突破的时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有些来自外部，有些来自……”西拉厄斯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有些来自内部。”

日月集团的内部，不干净。

谢凌空瞳孔一缩，大脑瞬间开始飞速转动。

把伊恩萨德逼成这样，拿出那样珍贵的筹码只求保住储驯一条命在，他不敢将人放在军部，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下也有不干净的存在，而他摸不准那人或那些人是谁，也可能是明知道，却暂时无法轻举妄动。

谢家如此着急，通过各种方法想要见谢凌空一面，八成是想以他为突破口，目的就是储驯的命，而各大贵族一向同气连枝，互相通婚不知道多少。

贵族是没有秘密的。

各种利益纠察，血脉勾连千丝万缕，有谢家，不可能只有谢家。

西拉厄斯正是因为谁都不敢尽信，才选择独自前来Z129。

谢凌空闭了闭眼，大脑中一道白光闪过，他猛然站起身来，问西拉厄斯：“如果日月集团有问题，那……”

“轰！”

大楼猛然开始剧烈震动，警示红光大亮，警报也在同一时间响起，外面的刘心也顾得旁的，奋力推门进来大喊——

“大人！虫族！虫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