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想杀,我头一天就死了,没有活到今天的命。”储驯歪着头,脸上的表情丰富了许多,那股子诡异感也散了些,“更何况我又见到了那个仿生机器人……谢大监狱长,现在应该有不能杀我的理由了吧?”
如今不是想不想杀,是能不能杀。
谢凌空厌恶伊恩萨德高高在上的威胁,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招数确实有用。
他不会放弃任何能够修复精神海的机会。
这些念头自己知道也就罢了,如今在这个摧毁他精神海的罪魁祸首面前,由对方亲口说出,真是十分的令人不快。
机械臂瞬间暴起,眨眼便捏住储驯的脖子,眼看储驯的脸因为窒息而涨红发紫,谢凌空才咬牙低声道:“你心心念念的老师也没有那么爱你,我不杀你,不代表我没有别的招数对付你,毕竟他们只要你能喘气就行了。”
说到此,谢凌空弯起唇角,“很不巧,我能决定你怎么喘气。”
银与红相对,谢凌空自持身份,自然不怕,可储驯身居人下,是实打实的案板上的鱼肉,竟也姿态平静,不露半分惧意。
“不巧。”储驯启唇,笑容轻巧,“我也能决定,你和亲王殿下的小秘密,会不会被公之于众。”
谢凌空从前就不喜欢这人脸上的笑,会令他有一种手痒的感觉,恨不得一拳头挥过去,如今就更不喜欢了。
一身十几年贵族生活养出来的涵养在储驯面前变得粉碎,谢凌空甚至想将对方另一颗完好的眼珠挖出来,以解自己心头愤懑。
“你如今身在牢狱,又怎么向外界传递消息?”
储驯散漫道:“星长大人,上来就想看我底牌,不好吧?”
“又不是扒你底裤,矫情个什么劲?”谢凌空眉毛下压,明显就是看不上储驯这副样子。
依稀记得在军校时,这人也是个干净利落的,如今入了那宦海沉浮,想来是一身的骨头都被磨没了,剩一副狗皮囊,演一副人模样。
可实际上,怕是连做人是什么滋味都忘了。
谢凌空忽地笑出声来,居高临下的感觉令他愉悦,他近乎是爱怜般拍了拍储驯的侧脸,故作可惜道:“你觉得外面那么多双眼睛和耳朵,是信你这个盖棺定论判了刑罚的罪犯的话,还是我这个贵族出身的监狱长?”
帝国,一个帝字便可以说明一切。
大半的贵族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在利益不会受到太大损失的前提下,都会向同为贵族的其他人卖个好。
谢凌空从前深有体会,他相信储驯在军部混了这么多年,不会一点都感觉不到。
“是啊,我是个囚犯。”储驯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声音也略微沙哑,“今时今日我说话自然没有什么用处,可只要有一日,有人想听,有人想信,那说话的人是谁还重要吗?不重要的。”
“你觉得你能在我手里活多久?一日两日?一年两年?”
谢凌空这回是彻底收了手,抽出随身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掌心,略抬眼瞧着他,“你的刑期是无期,除非哪日我得了好前程,离开这个破地方,否则你注定一辈子在我手底下过活。伊恩萨德能拿东西压我一时,可他压不了一世。”
“你知道你来了Z129这些日子,我的人总共抓了多少苍蝇么?前后一百二十六批,总共五百一十三人。”
“储驯,你的命,没大多数人认为的那么贱,但也没有你认为的那么珍贵。”
“我的耐心有限,若是伊恩萨德拿不出我想要的东西,时间一到……我又凭什么拿东西护着你?”
手帕丢到地上,谢凌空抬脚轻碾,皮鞋尖落在上好的丝绸面上,眼珠子落在储驯肮脏的脸上,鞋尖轻轻蹭动,好似在抹去什么脏东西。
“……好吧。”
囚犯垂下头,似乎泄了气,再抬眸时语气都软了些:“既然我的命暂且还有用,不如您大发慈悲,给我点药吧。”
身体自我修复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恶化的速度,储驯背部的伤口有不少已经化脓,细闻还散发着恶臭。
谢凌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即便是刚认识还没开始较劲的那段时间,他也没听过储驯这么说话,对方声音偏冷偏沉,合该是个一棍子打不出几个字的冰块才是,偏偏一张嘴张开就是飞刀子,惹人厌烦。
说软话?
除非他这几年真被帝国那帮人折磨疯了。
谢凌空清了清嗓子,道:“我只保证你活着。”
还想要药品?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虽然这人被伊恩萨德保了下来,但谢凌空这些日子明里暗里可是收到不少消息,有人开出了非常丰厚的价钱要储驯的命,若不是伊恩萨德手里还握着块肥肉,谢凌空说不定真的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