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的人一个个跟受惊的兔子一样，坐在那一动不动。

老常喝了口水，继续情绪高亢地数落：“你们有这点闲工夫怎么不去多做两道题呢？想拿高分，自己去考啊？去造谣别人算什么本事啊？诶就算，人家就算真的查出作风问题了，你们能取而代之吗？啊？睡醒了没有啊？”

老常转头看向门外，脸色更难看，他叹了口气，喊：“你给我进来！”

郑随灰溜溜耷拉个大脑袋走进教室，班里的人稍一打量就能看见，他的脸颊和下巴上，有两处很明显的淤青。

慕思远一皱眉，用不着多想就知道，这肯定是周向阳动的手。

虽说这是是郑随动的歪脑筋，周向阳怎么说都是得理的，但是直接打脸会不会太嚣张太显眼了一点……

老常教学生喜欢用老的那一套，也就是他从小接受的那种教育模式。他平日里一板一眼的，规矩做的特别足，四十几岁的年纪，活脱脱就像那些已经退休了的老教师。

虽说粉笔头是不能扔了，手心是不能打了，罚站也要算体罚了，他也觉得学生不能惯着，不能供着。

即便是在“关爱学生心理健康”成风的当下，许多老师都对学生不敢发火生怕出事，老常也不怵那些事情，该骂骂该教育教育，数落起人来丝毫没有要给学生留面子的意思。

“郑随，你说说看，自己都干了什么！”

郑随低着头，半晌才说：“对不起我……我造谣传谣……”

“造的什么谣！”

“我……我造谣慕思远作弊……”

“现在，你当着全班的面，给慕思远同学道歉。”

郑随微微抬起头，慕思远瞧见了他眼里的不甘。

“慕思远同学，对不起，我不应该编造和传播你的谣言，对你造成了影响，希望你能原谅我。”说罢就是一个笔挺的九十度鞠躬。

“慕思远同学，你接受郑随同学的道歉了吗？”

慕思远皱了皱眉，看见郑随仍然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不起来，就知道现在由不得他原谅不原谅，郑随这是在逼他。

虽然郑随眼里没有丝毫歉意和悔恨，但他当众道歉还对他深深鞠躬，慕思远如果不接受他的道歉的话，不就变成了小肚鸡肠的典范了。

慕思远点了点头：“我接受了。”

其实本身这件事情他并不在意，谣言也就一时起，过段时间就没有声音了。可这回被周向阳一闹，事情捅了出来，再看到郑随的嘴脸，慕思远忽然有点后知后觉的生气。

“这件事我知道别的班已经有风声了，你们就别再往外传了，已经够丢人了，别嫌人丢的不够大。”

老常又喝口茶，接着说：“我了解了情况，这次的事情我也有责任。以后啊，凡是考到班级前十的，都会受到表扬，表现突出的，或者进步特别大的，我也会酌情考虑给大家鼓励的。你们压力大我能理解，高三肯定压力都大，我应该给予你们鼓励和肯定，不应该一味地揪着你们的错处不放。”

破天荒，实在是破天荒，认识这小老头这么久，这是大家第一次见他跟大家道歉。

老常想了想，又说：“我还是希望，我们班上的同学们啊，可以是友好合作的关系，而不是竞争得你死我活的关系。全上海五万多高考生，我们班才几个人？我们年级才几个人？走出去大家都是附中的人，考了高分一样是给附中长脸的，何必非得一争高下呢？”

橙红的晚霞落在讲台上，老常往窗外一打量，一直绷着的脸忽然露出了笑容：“诶，今天这个晚霞挺好看的。”

全班人齐齐转头，跟见了什么稀奇玩意一样，都争着抢着去看。

很巧，慕思远静音了的手机在这个时候也收到了一条消息，是周向阳拍的落日。

周向阳还发了句：【每次老常一骂人这落日就格外的好看，他今天是不是骂的特别起劲？】

慕思远看见了以后回了一句：【是你揍的比较得劲吧？】

周向阳手上裹着纱布来上课的时候，把任课老师都吓一跳。老师当中只有班主任老常知道周向阳跟造谣者打架的事情，其他老师并不知道内情，周向阳便大言不惭地跟他们说自己是打篮球不小心受伤了。

老师们表面上哦哦啊啊，私底下都清楚大概是个什么事。

这个混不吝的大少爷又跟人打架了？

看到慕思远这种好学生居然还总是去关心他，窃窃私语好像更多了些。

手受伤了，周向阳没办法打球，只能眼巴巴地坐在球场边上看着他们打，就跟蔫了吧唧的小狗隔着窗户玻璃看好吃的一样，口水快流出三千尺了。

慕思远就坐他边上，手里拿着本英语在刷。周向阳想喝水了，把瓶子往他这一递，慕思远一脸疑惑地看过去。

“我手疼，班长大人帮我拧一下呗？”

慕思远浅浅地无语了一下，没说什么，拿过瓶子，拧开了递过去，低头接着做题。

周向阳在旁边咕咚咕咚灌水，喝水声音像水牛一样。

他瞟了眼慕思远，等着慕思远说他，慕思远好像不为所动。

“帮我再拧回去呗？”

“你事真多。”

不过他还是接过来，帮他拧上。

等到一场比赛结束，周向阳一脸嫌弃地看着场上的人，嘴里嘀咕着：“太烂了这帮人，打的什么东西。”

慕思远在看阅读，没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