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考到……两百名？先考到两百名。”

“一言为定……我考不到，就绝对不会再来纠缠你。”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像三岁小孩撒气一样：“不能让你看扁了。”

说罢还浅浅歪了歪头，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慕思远，像是在寻求认同，又像是只在认真注视着眼前人的脸庞。

慕思远盯着他看，歪着的脑袋像楼下六七岁伸手问他要糖吃的小孩。头发毛茸茸的，他一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竟然伸手想去摸。

可手还没伸出去，慕思远猛然间想起来，周向阳不仅比他高出半个头，还比他大了一岁。

他现在要是上手摸周向阳的脑袋，不仅费力，还处处都不对劲。

周向阳现在一手撑在门上，另一手护着自己的后脑勺，时不时还要偷偷摸两下慕思远的头发。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周向阳的呼吸和心跳。

他忽然感觉到紧张，一种不同于参加大型考试或是背诵课文时候的紧张。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脸红了，却又难以控制地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如果冷静下来他会发现，这种感觉就是故事里描述的心动的感觉，“小鹿乱撞”的表述其实非常贴切和形象。

可他现在没办法理智的去思考这些事情，他感觉到茫然，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摇摇欲坠，快要支撑不住了。

慕思远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很努力地，却有些笨拙地，摆脱了周向阳，躲到了一旁，不再去看他。从口袋拿出钥匙，塞进锁眼里一转，门开了。

周向阳眼疾手快，没有给慕思远拎箱子的机会，见门一开，左手一拎箱子，右手一把扶住门，顺理成章地把箱子拎了进去。

“你进我家干嘛？”

“帮你拎进去啊。”

“真不用……”慕思远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又不敢去抢那两个箱子，怕一不小心又要抓住周向阳的手。

慕思远拼命阻拦：“你，你还是别进来了。”

“又不是没来过。”周向阳一脸无所谓地冲慕思远笑了笑。

慕思远很想把它的脸挪开，以前没发现，这人笑起来这么让人移不开眼。没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随便一笑就让慕思远为之一愣。

说起来学校里那么多学妹围着看他打篮球，总是有原因的。

在两个人正在门口推推搡搡，碰巧隔壁的门被推开，邻居李阿婆拎着环保袋走出来，一看见慕思远就笑了：“小远啊，回家啦？哟，小周也在啊？”

两人几乎是同步打招呼：“阿姨好。”

逗得李阿婆一乐：“诶呦两个小男孩真有意思啊哈哈哈哈哈……诶这是你的行李啊小远？”

她又看了看周向阳，看见他手里拎着那个小一点的箱子刚放下，又问：“是小周给你把行李拿上来的啊？”

慕思远点了点头：“啊……是他帮我拎的。”

她笑着竖起大拇指：“乖小孩，帮助同学，小远啊，你这个同学人不错，上回你生病了还是他照顾的你嘞，你还记得伐？”

慕思远笑笑：“记得啊。”

“哦阿婆要买菜去了不跟你们讲了，byebye哦！”

上海老阿姨好像都喜欢用有些蹩脚的英语跟人打招呼，不过还怪可爱的。周向阳和慕思远看向楼梯，看着阿婆从楼梯上一级一级下去。回过神来相视一眼，发现竟然都憋着笑，于是双双破功笑了出来。

“听到没，阿婆夸我人好呢。”

“那是阿婆不知道你打的算盘……好了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周向阳又开始委屈起来：“这么想赶我走啊……”

慕思远又有些憋不住想笑，周向阳现在的样子活生生就是被恶婆婆欺负的可怜小媳妇，神情姿态都很得其要领。

“你再缠着我我报警了你信不信，跟警察说你私闯民宅。”

“好好好我不跟进来。你……会做饭的吧？”

“会啊，这有什么不会的？”

“哦，那你一个人做饭当心一点，晚上早点睡，如果……”

慕思远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周向阳，你把我当三岁小孩？”

“咳，那个……”

“你还有话吗，没话的话能不能立刻、马上、消失？”慕思远说着就要关门，被周向阳眼疾手快地把门挡住。

“最后一句，最后一句。我会考到两百名的。”

周向阳的决心直接写在了脸上，颇有种誓师的决绝，让慕思远虽然嫌他烦却也说不出生气的话来。

“知道了，快点回家。”

“好嘞！”

“啪”的一声，门终于关上了。慕思远背靠着大门，努力地做着深呼吸。

他把手指搭在脉搏上数着，心跳已经超过一百二了。慕思远真的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也喜欢上周向阳了。

那能算是喜欢……吗？

他看见周向阳就会挺开心的，看见周向阳进步了更开心，周向阳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总会觉得暖烘烘的，很舒适，甚至有点依恋。而且……一旦对上周向阳的眼睛，好像他的心脏就会不由自主地，跳得很快。

这算是喜欢吗？这好像很符合肥皂剧里面女主角开始喜欢男主角时候，出现的种种迹象。

可周向阳是男孩子，他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孩子呢？

慕思远无奈地锤着自己的脑袋，觉得大脑估计是有点不清醒，不然怎么会有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