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闷。
打球还输给了六班。
周向阳坐在树荫底下,拿着一个练习本扇风。
“怎么前两天冷死,这两天又热死,鬼天气。”
“不光热死,还闷死。”
气温莫名其妙地又回暖,加上连着下了好几天雨,走在室外让人觉得被水汽包围了,像蒸低温桑拿一样让人难受。
宁遥远远看见周向阳,提着外套走过去,对着周向阳左看右看,问:“怎么了?看着你这两天不太对劲啊,是不是有心事啊?跟小弟我说说,我给你开解开解?”
“切,还能是什么事啊。老样子呗。”
“哟,令尊又跟阁下说什么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读个好大学回家继承家业。不觉得这两件事情本身就很矛盾吗?也不知道他脑子哪根筋搭错了。”说罢又烦躁地狂扇风。
“诶诶诶,别扇了,刘海飞了……家业也得守得住的呀,从这方面来讲其实逻辑也没毛病。”
周向阳白了他一眼:“我要这个家业干嘛啊?吃喝玩乐?守着一大堆钱多累得慌啊。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我那个一表人才的大哥撑着嘛,要我干什么,给我哥跑腿吗?”
宁遥被噎了。
周向阳转过头来问:“你劝我?你劝个什么劲啊?哎不是,你什么时候跟那个老东西狼狈为奸了?啊?”
宁遥陪笑:“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也没必要动这么大的火嘛。”
周向阳无语,对着宁遥的脸扇了个八级狂风:“我又不蠢,我按照去年老办法再来一遍,他总不见得再让我复读一年吧?要是真连着复读两年,我是不嫌丢人,就看他那张老脸挂不挂的住。”
“省省吧,我觉得有句话倒是没说错,分数考出来毕竟是自己的,你考得好想去哪去……”
周向阳不留情面地打断:“今天你怎么话这么多呢?周其涛给你塞钱了?”
宁遥尴尬地咳了咳:“咳,那个,我爸答应给我买最新的手办,然后就让我……让我帮个小忙……”
“那你说够了没?可以别说了吗?”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气温十几度,但是空气特别的潮湿,在一个三四十人的教室里坐着,等于在一个巨大的天然蒸笼里坐着,偏偏空调还坏了,风扇呼呼吹也吹不散湿气。
周向阳拿外套擦了擦额角的汗,接过前排递过来的数学试卷。
题目粗粗一扫,应该有很多会的,但是周向阳做得有点心不在焉。
宁遥这小子说的话也有些在理,无论他以后究竟想去哪里,想学什么,分数高总归没有错。到时候,没准还有机会考去个远点的地方,玩个远走高飞,就不用天天看着那个烦人的老东西了。
但是一旦分数高,免不得就得被老东西塞进哪个学校,这也说不准。
周向阳拿起笔写了两道简答题,觉得学校的题目一天比一天变态,才做到第三题就要写一大堆的演算过程。
他又开始破罐子破摔地想,书有什么好读的,读出来还不是被老爹各种使唤?
教室里写字的刷刷声音、修正带的声音、翻页的声音,甚至撕纸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充斥着不大的教室空间。
周向阳一抬头,就不由自主地盯上了慕思远的背影。
如果还像去年一样确实能气死他老爹,不过有一个顾虑,就是慕思远。
周向阳害怕慕思远会失望。
慕思远说,帮他是因为不希望他因为心结所以故意作践自己的天赋,周向阳其实不太懂,但是慕思远看到他进步的时候,是真的会高兴。
就像老师一样,都希望自己的学生可以有所进步,可以得偿所愿。
一场雨断断续续好几天,再放晴的时候,月考的全科成绩已经出来了。
周向阳退步了很多,退得几乎又回了原来的水平。
免不了又是一连串的约谈,先是老常,再是几科的老师,然后是他老爹。
最后是慕思远。
慕思远见了他的成绩单以后一直皱着眉,晚上在教室里给他补习的时候,慕思远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最近你怎么了?好像……状态不太对。”
“天气太闷了。”
“你的卷子给我看看。”
周向阳本来不愿意,对上慕思远的眼睛忽然怂了,心虚地掏出了卷子,递给慕思远。
慕思远看到了就是一皱眉:“这么多空着的?你考试的时候在干嘛?”
“太闷了,心情不好,就不想做了。”
“周向阳!”慕思远把卷子往桌上一甩,“你明明不是这个水平,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好好考试?”
周向阳剥着手指甲,轻描淡写:“成绩不好我又不会没学上,大不了以后去考体校啊。”
慕思远皱紧眉头:“你是不是以为体校很好考?”
“不然呢?”
慕思远拿出手机,打了一串字,好像在查什么。过了会,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给周向阳看。
“自己看,这是前几年的体校文化课分数线。”
周向阳有些意外,划拉两下,彻底愣在了那里。
他确实喜欢打篮球,也自认打的不算烂,有把这个发展为职业的想法。但是要考体校这个事,也就是拿来气他爹的时候会说,其实他自己也没做太多的了解。
慕思远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空,久久,慢悠悠地说:“周向阳,其实你从来没想过对吧,以后到底要去哪里。”
教室里沉默了很久。
头顶的灯是新装的,白光亮得像停尸间,周向阳觉得被照得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