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穷到一定地步,恐惧就会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替代。
燕郊以前不知道这种感觉,现在他终于切身体会了这种情感——破罐子破摔。
燕郊从没想过自己这么怕鬼的一个人,居然会有企图赤手空拳打败恶鬼的一天。
女鬼呼啸而来,鬼爪发出破空声,差点戳瞎燕郊双眼。
燕郊咬牙,闭着眼努力一拳挥了出去。
“啪—-”
女鬼身形倏然定格在空中,双手仍呈爪状。
半天没有动静,燕郊睁开眼睛一看,腿一软就要跪下了。
他的拳头非但没有打飞女鬼,甚至是从女鬼身上穿过,未伤到女鬼分毫。
女鬼低头看着横穿过自己胸口的拳头,半天,缓缓抬起头。
对上那张鲜血淋漓的脸,燕郊忽然读懂了她眼底那份被侮辱的愤怒。
女鬼胸膛起伏,尖叫一声直接朝燕郊扑来。
燕郊往后一仰,堪堪避过,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往后跑。
“不是说大力出奇迹吗!”燕郊朝着APP怒吼,“我力呢?我奇迹呢?!”
【叮,道具生效触发中。】
“你用在哪了你倒是让我看看啊!”
话音落地,口袋里骤然发烫。
燕郊低头,一截青白色的烟从裤兜缝隙里钻出来。
他伸手一掏,摸出了几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的香,烟雾丝丝缕缕往外飘。
“什么??”燕郊像见鬼了一样,“我要的是大力,不是点香!”
【叮,经检测判定,司机'大力跑动’触发道具生效条件。】
燕郊一口血噎在喉咙间,“你管我刚刚的逃命叫大力跑动?”
女鬼对燕郊和APP的争吵充耳不闻,四肢落地,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他冲来。
燕郊看得只想骂爹,一时不注意,脚下一个踉跄,噗通摔倒在地。
“靠!”
燕郊顾不得疼,抓起香就要爬起来。
女鬼却在此时猛得扑了上来,直接把燕郊重重扑在地上。
她尖利的指甲死死扣住燕郊的肩膀,眼珠暴凸,嘴角咧到耳根,“去死————”
犹如泰山压顶,燕郊一口血猛然间喷出,落在香上眨眼间变淡消失,鲜红的血液浸透地面。
女鬼还在一寸寸向下压制,他疼得脸颊煞白。
燕郊青筋暴突,奋力扬手一挥,燃着猩红闪灭的火光的香直插女鬼眼睛。
女鬼避也不避,一挥手,香被拦腰截断,纷纷掉落掉在地上。
断香掉落在地,香雾朦胧氤氲,浓白的雾气混杂了丝丝血红。
她裂开大嘴,嘲讽的朝燕郊裂了裂嘴,一眼睛里闪着阴毒,看他拼死挣扎。
燕郊呼吸不畅,氧气缺失让他的脸色瞬间涨红。
这几天糟糕又离谱的记忆好似回马灯在脑海里一帧帧回放。
这该死的世界!
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但燕郊却只有满心愤怒和不甘。
他恨得咬牙大骂:“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孟婆,阎王爷,你们谁来管管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阎王爷!阎!王!爷!”
女鬼眼睛微眯,对于燕郊的临死挣扎无动于衷,甚至嘲讽地桀桀阴笑。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从地面传来,压在身上的女鬼猛然将手掌收回,像受惊的兔子火速弹开。
她脸上肌肉抽搐,脸上狰狞的表情逐渐变化,倏然地就匍匐在地,嘤呜不止。
燕郊骤然被松开,立刻捂着脖子狂咳起来。
他身后忽然一阵寒意,空气像是被什么压紧了,每吸一口气都要比刚才更加用力才行。
女鬼哀叫着将自己缩到更小,与前面的咆哮判若两鬼。
“……”
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一股极强地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燕郊浑身发麻,回头一看,断香在不知不觉燃烧。
燃起的烟雾越扩越大,大片淡红中,一只没有任何温度的黑眸骤然睁开眼睛。
寂静的空间似有珠玉碰撞的声音,每一下都发出清脆声响,犹如地鸣轰动。
燕郊支起的手臂一软,莫名的危机感让他汗毛树立,身体比脑子先一步放弃,差点又要趴在地上。
雾里的眼睛高高在上,就像在看蜉蝣般,半阖着眼,漫不经心。
“…是你在叫我。”
他开口,冷漠的声音如玉石相碰,毫无情绪起伏。
燕郊此时还心如擂鼓,他满头雾水,直到看见地上不断燃烧香,这才福至心灵。
他飞速扫过雾中人的装扮。
嚯,这俾睨的眼神,这唯我独尊的气质,这目中无人的态度。
简直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是大佬”四个大字。
阴差阳错竟然出召唤金了。
只不过刚刚一时情急,叫了那么多人的名字,现在具体是哪个真是不好猜了。
燕郊喉咙干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口血卡在喉间,忍不住闷咳。
雾中人顿了顿,微微偏头,嗓音更冷了,“你是生人。”
声音不大,燕郊却觉得这声音直接在脑子里炸开一样。
被认出来了!
燕郊惊出一身冷汗,雾中人凝视了他几秒,平淡地将目光收回了。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从宽大的玄色袖袍里伸出来,漠然朝着女鬼轻轻一点。
女鬼好似被一只巨大手掌被隔空拎起来,手脚不断颤抖,哀叫不停。
燕郊猛然惊醒,他的任务他的钱!
“等一下。”他努力爬起来,硬着头皮打断:“大佬,能不能手下留情?”
雾里的人瞥了他一眼,眼神犹如实质的利剑,冰冷至极,心脏燕郊的像被人捏了一把。
他牙关轻颤,刚鼓起的勇气一下子泄了大半,弱弱说:“那我只要一只手,或者手掌可以吗?”
顿了顿后,他更加心虚:“或者,给我一个指节?”
毕竟任务上说只要剪掉指甲,又没说要几个。
足足停了几秒。
雾里的眼睛阖上了。
手指微弹,女鬼好像他随手拂过的尘埃,从四肢末端开始碎裂,眨眼间飞灰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