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秽的建筑墙面斑驳,从墙面深处渗出粘稠又暗红的血渍。
阴风中,站台上“幸福路”三个字因为岁月长久,被风化成迷糊不清的字眼。
角落里,几团纠缠不清的、仿佛有生命的阴影在蠕动,伴随着细微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
半天,一个长着血盆大口的鬼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地抬起头,“老大,没吃饱。”
李花卷听见弟弟王肉丸这样说,不由分说就将手中还没吃完的馒头分给他一半,“给你,多吃点。”
一旁的张发糕抬起头,嘴角不住地抽动,“肉丸你还要吃,你比花卷起码胖两圈。”
他指着几人的身材,他们三鬼站成一圈,远远望去,身形呈现X、XX、XXX的排列。
当然,这是宽度。
李花卷却嘿嘿一笑,“没事,肉丸还年轻,年轻人吃的多。”
王肉丸抱着半个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馒头只有他小半个手掌大,就这还被不舍地撕成一缕缕的,甚至吃一条还抿半天。
那么大一张嘴,每次馒头就放一丝。
“吃吧孩子,整得像饿死鬼一样。”张发糕看得不由心酸,把手里没吃完的窝窝头也塞给他。
王肉丸非常感动地接过被捂得冷冰冰的窝窝头,双眼充盈着泪水。
“谢谢发糕哥,不过哥,我们本来就是饿死鬼啊。”
张发糕语塞,一巴掌拍在王肉丸的头上。
“吃你的吧。”
李花卷看着两人嘎嘎乐,笑出一口大牙。
张麻杆顺手也给了他一巴掌,“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当饿死鬼光荣吗?啊?”
他见两人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简直恨铁不成钢,“你看看我们仨,每天吃不饱喝不好,怎么笑得出来。”
李花卷不敢笑了,他憨厚地挠挠头,“那哥,明天我再去打份工?”
他小心翼翼瞅了张发糕一眼,嘴唇嗫嚅,“那孟婆还招人…”
李花卷捂着凹陷的肚皮,看看张发糕瘦弱如竹竿的身材,不禁又鼓起些勇气。
“只要我去干了,我们仨就都能吃饱饭了。”
话音刚落,张发糕立刻像一只暴怒的老鼠,蹭一下就跳了起来。
他一跃骑在李花卷头上,“好啊,把老子的话当放屁呢,我和你们说过多少遍了,死也不准去。”
张发糕把李花卷的脸扭成花卷,他一根根肋骨直戳地李花卷龇牙咧嘴。
“要是被我发现你们俩谁去了那地方,别逼我和你们断绝兄弟情!”
李花卷这下真不敢了,他吓得连连点头保证,“哥,我真不去了哥。”
一旁尽力萎缩着却仍旧很大一坨的王肉丸更是点头如捣蒜,急忙表态:“哥,哥我也不去。”
张发糕扫视了两鬼一眼,冷哼一声。
他跳下李花卷的肩膀,拍了拍破布般的衣服。
“我太爷的朋友的儿子的表舅,人家可是在牛头马面手下上班。”
他张开一眯眯眼,非常满意地对上两双崇拜的眼睛,“我已经打好招呼了,过些天等我们过去了就去上班。”
“到时候别说馒头了,鸡腿都随便吃。”
“哥,鸡腿什么味道啊?我已经十几年没吃过了。”王肉丸拼命吞咽口水。
张发糕也早忘记鸡腿的味道了,但在小弟亮晶晶的视线面前却大手一挥,豪气万丈道:“特别香,到时候让你们吃个够。”
李花卷又一次在旁边乐呵呵,但乐着乐着他忽觉远处不断驶来一个黑点。
一摇一晃,噪音轰鸣,速度却很快。
转瞬间,方才还在远处轰隆轰隆的破烂公交车迅速摇到了眼前。
“…oi——”
没有一点点防备,铁块传来一声长长的,奇异的呐喊。
“噗呲”一声。
灰扑扑的黑色铁盒晃了晃,强行用瘪气的轮胎止住了滑行。
车停在三个饿死鬼面前,扫出的风凌乱地吹起了他们的几缕呆毛。
张发糕的衣服瞬间被公交车席卷而来的风吹鼓成一个球。
李花卷和王肉丸一人扯住他衣服的一角,防止大哥被吹飞。
公交车巨大的透明玻璃里映照出一个黑发白衣的扭曲身影。
上方的屏幕闪烁一下,滑动一行血红的字:699号公交诚邀您乘坐。
坐在公交车里的青年僵着一张苍白的脸,皮笑肉不笑朝他们说:“您好,欢迎乘坐699公交车。”
王肉丸张大嘴巴,半天才磕磕绊绊道:“发糕哥,这咋还有公交车?”
张发糕同样目瞪口呆,几鬼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燕郊坐在车上,浑身冒冷汗。
车门前的三只鬼排排站立,双脚微微悬浮飘在原地,脸皮青灰。
一只像杆子撑着的麻布袋;一只嘴巴奇大无比,一只肚子干瘪。
这真的是鬼!
燕郊根本不敢多看它们,他强压住嗓子的颤抖,再次邀请:“几位,要不要上车?”
几只鬼犹豫了一下,竟然慢慢飘了上来。
燕郊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张发糕眯着眼,鼻子不断耸动。
“我怎么好像闻到了人肉味。”
王肉丸更是口水直流,“哥们,你的车上好香啊,闻得我都饿了。”
李花卷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燕郊的白净的脖子。
燕郊手脚一片冰凉,顿时如坠冰窖。
完了,完全没想到这一茬。
他无声抓紧手中的方向盘,对机械音说:“我要使用道具,翻身的咸鱼,快!”
刹那间,燕郊身上散发出一股奇臭无比的腥臭味。
又酸又臭,犹如到了堆积多年腐烂臭海鲜的沙滩边,上面还全是臭咸鱼。
三只鬼毫无防备深深一吸,直接吸进了一大口咸鱼味。
那臭气霸道游走在五脏六腑,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呕——呕——”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在三鬼中接力。
张发糕拼命捂住嘴巴,“兄弟,你咋这么臭?”
燕郊哈哈干笑两声,瞄着不断减少的任务时间,心里有些焦急。
“那什么,好久没洗澡了。”
他指着后排空着的座位和他们说:“坐,都坐,坐着吐好点。”
张发糕欲言又止,三鬼实在忍受不住燕郊身上的臭味,远远的挑了最后面坐下。
燕郊见他们坐下,眼疾手快就启动了车。
快快快,时间不等人!他的两千块!
过了好一会,张发糕他们终于缓过神来了。
王肉丸摸着空瘪的肚子,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