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我们去哪?”小女娃身穿绯红色锦绣绸缎衫,头上扎着两个小巧的髻子,小小的脸上因抱着飞跑而被风吹得红扑扑的,显得很是憨态可掬。
被她唤为婆婆的年老妇人脚步不停,用颇为柔缓的声调回,“婆婆啊带你去一个安心的地方。”说完,还捋了捋小女娃乱飞的碎毛发,眼神里满是慈爱。
“那阿爹阿娘呢?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吗?”小女娃睁着水洗般的葡萄眼望着她,那眼底深处满是令人不忍打破的期待。
“老爷和夫人…”想到他们,邬婆婆尽力掩盖自己的忧色,“他们还需要好些时日才能赶来,我们小姐要乖乖的,听婆婆的话,就能早日见到爹娘了。”老爷夫人自感觉到附近的威压渐重,感觉到盯梢的人渐多,便叫她先提前带着小姝奔往安全的地方。
“婆婆,我我是最乖的啦。”小女娃伸出手高举,笑容如未曾被阴云遮挡的月光那般灿烂纯真。
可是,今晚的月光却是亮得格外诡异,邬婆婆抬头望着天,月光如雪,皎洁明亮,可她的心里却是一片乌蒙,也不知道老头子能扛多久,能为她们争取多久的逃命时间……
就在树林往南方向的几十里之外,一人戴着暗驼棕色毡帽,手握一根竹木杖,身影微微佝偻,月光之下,他的影子如同黑无常一般带有肃杀之意。他左手提着一壶桂花酒,昂头饮下,随后竹木杖在手中数次翻转,化为残影,一瞬间,挥出的竹叶化为尖刺,像蛇飞速潜行一般的速度,射向暗地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一刀毙命。
此时,在某处树桠上,严密的树叶给两人提供了最好的藏身之处,他们身着灰衣,由于蒙着面罩,声音小而语带谨慎,
“守门的人都这么强了,我们能成功吗?”
她身旁的人朝后边挥了挥手,顿时又涌现了几十人,蒙着黑色面罩,提着刀剑往那门前孤坐之人冲去,看着门下之人如黑压之势奔涌而去,他的语气中尽是不屑一顾的自信,“放心,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话落间,不过一个眨眼,只见刚才全数派出的人一个个倒下,渗出的血染红了洁白的雪,仿佛一条红河从天而降,那孤坐的身影寂寥,神色看不真切,只见他一次又一次地握住酒壶,仰头喝尽,仿佛是在喝生命中最后那一壶酒,随后,晃了晃酒壶,一滴都不剩,唯有空寂之声,他猛地摔向几米开外,酒壶稳稳立住,声音中自带威压!
“还躲着的,给老子滚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还未有反应,便被传音之灵震出,男子手握长长的尖刀,一只脚往前迈,后脚稳扎,“想不到江湖上人称冷酷无情、出手狠绝的邬老刹,竟愿意为一个微末的陶家当了多年的守门狗。”
说完后,男子与身边的女子同时笑出声来,如同来索命的破败铜铃声,那声音重重叠叠,在空荡的门前显得很是诡异。
邬老刹眼神微眯,“你是在激怒我?”鬓边的白发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极了宝剑发出的锋利银光,
不待她回答,转而问:“你知道老头子我,名号的姓怎么来的吗?”
冷冽的风吹过,女子掸了掸指尖的灰尘,语气淡淡地回道:“不知道。”
方才灌下的酒直到此刻,才漫上桂香的甜意,桂香混着残留的酒香,似乎能瞅见酿酒时老婆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温柔细致地称好分量往酒瓮里倒去,那双泼辣的双眸啊,总带给他无尽的熨帖。
邬老刹此时却扬起一抹怀念的笑,“那自然是随我妻子。”
男子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声又尖又细,像乌鸦喝了用青蛙炼制的药汁,在明亮的暗夜里,既诡异又令人毛骨悚然,“我管你跟谁姓,总之今日你便随你妻子一起共赴黄泉吧!”
话音刚落,男子身子蓄势待发,握在手中的那把尖刀顿时化为三把尖刀,位列于身前,寒光凛冽,邬老刹转过身,竹木杖立于深厚的雪地之中,“只三把,还不是我的对手,自刎还是我帮你,自己选吧。”
男子嗤笑一声,“我看这个难题,还是留给你。”而后猛地一跃起身,三把尖刀直直向那人砍去,速度奇快,带着无比锋利的剑芒,势如雷雨急下,邬老刹似乎不担心这三把尖刀,只是用略带低沉厚重的声调喊,“杖起!”
那朴实的竹木杖仿佛霎时间汇入了灵力一般,拔地而起,光芒乍现,轻易将那几把尖刀的虚影震碎,同时,男子也被震开,身体甩进雪地里,他用手捂着嘴边,极力控制那躁动欲喷的血液,“不愧是以力打力响彻大陆的邬老刹,三分打向虚影,七分却打向主体。”说完,还是忍不住地咳了咳,微小的血丝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