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婴真人说他失血过多,这得吃多少红枣才补的回来啊。
“小姐害怕么?”连妄尘放下勺子,淡淡地笑了笑。
“妄尘师兄还当我是什么都怕的小孩子。”画时眠想配合他牵动嘴角,却发现自己实在笑不出来。
她实在是愧疚,愧疚得无以复加。
她愧疚自己没能快些养成魔阴的心窍救下所有人,也愧疚自己用爱当谎言辜负卓映雪的信任与依赖。
怎么办,世界上为什么没有两全之策,能够让她用不伤害任何人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天下修士无辜,可卓映雪又何尝不无辜。
只是全修真界的命和卓映雪一人的命相比,她看似有选择,实则却是无第二解的单选题。
脸颊倏然一暖,让画时眠从悲天悯人中回过神来,眼神愣愣地聚焦在连妄尘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小姐,”连妄尘丝毫没有被抓包的赧然,反而笑得更深了,“你的确长大了,也有心事了。”
“从前的小姐,可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看起来令人难过的表情。”
可是这份心事,她无法说给任何人听。
门外传来几声动静,画祺安听说连妄尘醒来的消息,奈何在开重大会议抽不开身,结束会议后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妄尘师兄,”画时眠避而不答,正好站起来与他告别:“爹爹兴许有许多话要问你,你们先聊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连妄尘垂下眸子,轻声道:“嗯,小姐再见。”
画时眠带着一肚子心事回到伤心崖,还没来得及唉声叹气怨天尤人,就被院子里一堆高高的石桌残骸惊得连连倒抽凉气。
“卓映雪,伤心崖局部地震了吗?”
她捻起一点搓了搓,吹了一口气,呛得直咳嗽。
卓映雪面色与平时无异,只是右手一直背过身后,语气歉然:“抱歉小姐,我在写天惊符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把石桌炸碎了。”
碎的真均匀啊。
画时眠狐疑地对他摊开手掌:“你手怎么了,拿出来我看看?”
卓映雪只好乖乖地伸出手,上面没做任何处理,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他摸摸鼻子:“小姐,不小心,还炸到手了,不过问题不大,也没有很疼。”
画时眠没说话。
她沉默地取出药粉和纱布,熟练地为他包扎。
卓映雪常常会弄伤自己,尤其是在写杀伤力巨大的符箓时更是无法避免受伤,因此画时眠也渐渐练出了一套无他唯手熟尔的包扎手法。
卓映雪投来胆怯的目光,他不怕小姐跟他吵架,就怕小姐什么都不说,让他摸不透她的心思,他小声说:“小姐,你别生气。”
“卓映雪,我有给你很大压力吗?”
她鼻尖发红,卓映雪不知她是冷的还是要哭的前兆,他只能手忙脚乱地又是拉她的手又是用自己的衣摆擦擦她的眼睑,“小姐......”
一提到压力,画时眠又不免头疼。
目前这个阶段,恐怕没有人会比她压力更大。
卓映雪也无法保证每次写符都万无一失,就连不破真人也偶有分心写错的时候,她不该去怪他的。
她分明应该给他更多的关爱,循循善诱。
对,给他更多的关爱。
可是她真的没有力气再去说教他什么了。
“抱歉,卓映雪,”画时眠锤了一把自己脑袋,很快平静下来,她疲倦道:“刚才是我迁怒你了,我可能最近心情不太好,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及时注意自己的状态。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卓映雪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想要追随她的背影,可足尖随即一顿,被他硬生生地收回。手上的纱布还留有小姐残存的余温和恬淡的香气。
纱布尾端被风吹起,颤颤巍巍,他注视着翘起的线头,一言不发。
他和小姐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了,小姐......究竟有什么事瞒着他。
—直至临行前三天,两人的关系也未能缓和,画时眠常常往伏龙殿中跑,去探望连妄尘,让卓映雪又酸又恨,却无可奈何。
连妄尘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养伤期间,几乎所有的同门师弟师妹都来探望过他,只有卓映雪从未来过,连口信也没带一句,画时眠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似乎积怨已久,却找不到原因。
她疲倦得很,无心去探讨其中缘由,只眼观鼻口观心地默默在两人之间周旋平衡。
就在所有修士都在为即将出发的鲛珠幻海做准备的时候,上三宗突然放出了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新消息。
“临时更换试炼秘境?”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画时眠正抱着从画祺安那里借来的法器准备给卓映雪随身携带——毕竟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锻造本命法器,多准备些总是没有坏处的,她大吃一惊:“为什么突然决定更换秘境,换去哪里了?”
“北域平洲的神不渡。”
卓映雪没有画时眠这么大的反应,对他而言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都是要远离小姐。
这才是他闷闷不乐的一个点。
“百宗试炼的传统自古便有,数千年来始终是由上三宗确定各宗参与试炼的人数,再由各宗自行挑选合适的弟子前往,具有强制性,但今年首次调整了规则。”
“神不渡是近些年来新发现的一座秘境,仅秘境外围便凶险万分,九死一生,死伤者十之八九。上三宗多次召开会议,最终决定将神不渡秘境的情况广而告之,此次试炼不再采取往年的强制参加原则,而是各个宗门根据此消息自行决定参加与否,可由于死亡率过高,截至目前,愿意前往参加的修士数量刚过半百。”
除去画祺安有意封锁了连妄尘负伤的消息之外,神不渡的所有情报皆公之于众,此次试炼的目的也不同于往年的搜罗天材地宝,而是寻找异兽暴动的原因,若是能帮助北域一同将异兽镇压当然是再好不过的,可异兽凶残,基本上等同于明确宣布了此次试炼就是个有去无回的单程票。
画时眠放下法器,抓住卓映雪的袖子,急切道:“既然是自愿参与,那你就不要去了!”
若是卓映雪当真诞生于神不渡,他体内的煞气与神不渡的煞气岂非同出本源,若是两方煞气发生反应......老天爷啊!
画时眠简直不敢想象到时候会引发怎样恐怖的场景。
卓映雪默默注视着她因用力而褪去血色的指腹,叹了一口气:“小姐,宗主特意点了我的名字,要我必须前往。”
“为什么!”
画时眠拧起眉,这种事物逐渐超出掌控的感觉让她顿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宗门弟子众多,我爹为什么单单点了你卓映雪的名字!”
卓映雪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因为,连师兄亲自向宗主举荐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