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映雪一直候在袭无宗的石门旁,等待画时眠父女送客归来。
刚好画祺安还有事情要处理,便松开握住女儿的手,让她跟着卓映雪一起回去。
“怎么样,试炼的名单下来啦?”
画时眠挽住他的手臂,卓映雪于是放慢了步子,走在山道外侧:“嗯,不破真人果然点了我的名,一同去的还有剑灵峰的连师兄、器灵峰的重师姐,余下的几个师兄师姐我都不相熟,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
偶尔在山道上碰见几个清扫积雪的外门弟子向卓映雪问好,卓映雪也只是淡淡地颔首,模样颇为高冷。
画时眠把放在他臂弯的手悄悄往上移了移,放在他腋下,那里暖和许多。
她道:“百宗试炼定在来年芒种日,还有五个月左右的时间,你要勤加修炼,注意保护好自己,切不可放松警惕——听闻妄尘师兄第一次前往试炼秘境时就因为轻敌而受过伤。”
妄尘师兄。
又是妄尘师兄。
不知为何,每每小姐叫一次连妄尘的名字,他心中总是隐隐不舒服。
他也好想小姐在别人面前用这样骄傲的语气提起他的名字。
......要是小姐只会念他一个人的名字就好了。
卓映雪微不可察地蹙眉,又很快地展开,语气未有分毫变化:“小姐,我的修为已达两仪境三阶圆满了,应该能在百宗试炼之前突破至二阶。”
“真的呀!”画时眠小幅度地跳了起来,松开挽住他的手,背在身后,面对着他一步步倒退着走,眸若繁星:“你真棒!”
她身上的朝气感染了卓映雪,让他也情不自禁微微勾起唇。
小姐真的很可爱。
是褒义的可爱。
“但是,万万不能因为急于提升修为而走火入魔,”画时眠推开庭院外围着的一圈篱笆,“偃苗助长不可取哦。”
融化的雪水顺着打卷儿的枯叶一层一层的落下来,溅起的水花投射出绮丽的色彩,像一帘帘渺小的瀑布,在地上逐渐汇聚成镜面大小的汪洋。
氤湿了拖地的裙边。
卓映雪弯腰,抱起一截因为沾了水而陡然加深的长裙,又若捧着一束芬芳的橘子花,同画时眠一起进了温暖的屋内。
画时眠在卧房换了一条新裙子,出来之后见卓映雪仍立在屋子中央发呆,便坐在两旁的太师椅上,捧着一个小手炉,问道:“卓映雪,你今日不去符灵峰吗?”
卓映雪这才像回过神来一样,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东西,攥紧掌心,走到画时眠身前:“小姐,我待会儿就走。”
冰凉的玉珠硌得他手心有些疼。
他左手撑在扶手上,上半身微微前倾,凑近画时眠的脸,莫名的紧张使他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画时眠不解地看着他。
卓映雪伸出握着玉珠的手,食指蜷曲,擦过她柔软的脸颊,蹭得画时眠没来由的一阵战栗。
卓映雪......要做什么。
画时眠身体绷直,刚想开口询问,耳边倏尔一暖。
“小姐,你今日出门匆忙,遗漏了一只耳坠也未发觉。”
卓映雪对她温顺地笑笑,指腹不动声色地摩擦过少女粉嫩的耳垂,在上面贪恋地停留了刹那,又被主人克制地收回。
“小姐,我走了。”
画时眠呆坐在太师椅上,手炉由暖转凉,她突然抬手捏了捏自己耳垂,却怎么也找不到刚才麻了半边脸的触感。
这对耳坠,还是去年乞巧节的时候卓映雪给她买的。
—
漫长的冷终于接近尾声,惊蛰已过,就在人们以为终于开始回暖时,仍未褪去的寒意再次掀起一场风雨。
连妄尘回来了。
——带着满身深可见骨的重伤,被人从遥远的北域抬回来的。
“妄尘师兄!”
画时眠一听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伏龙殿,彼时扶婴真人正带着数名医修弟子全力为连妄尘诊治,画祺安面色凝重,在外殿来回踱步,时不时重重叹一口气。
她面色苍白,捂住胸口,倚在门框上只喘了半口气,一脚踏进门槛:“爹,妄尘师兄怎么样了!”
画祺安望向屋内,哪怕是隔着一层帘幔也能看见许多人不停进进出出,脸色皆难看得要命,他沉声道:“不太乐观,扶婴还在查看他的情况。”
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腥气,画时眠擦去额角的薄汗,焦急道:“妄尘师兄不是去过好几次神不渡了吗,按说不会出事才对,怎么这次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爹,您跟我说实话,那个劳什子神不渡到底位于什么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妄尘师兄连续几年三番五次地两头跑,那里又到底有什么恐怖的东西,竟然能伤到妄尘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