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祺安近乎疯狂地想要炼出能后天硬开天隙的洗髓丹,只怕也是为了这一点。
衣摆被人扯住,画时眠对他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可是天下绝大多数人都过着你口中好没意思的生活,”画时眠倒了杯热茶,推到她身前,热气缭绕,茶香袅袅,让画时眠也多了几分耐心:“又有几人能有幸得到修道的机缘呢,师姐姐,以后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我听了尚可一笑过之,若是让其他凡人听见了,只怕是要打你呢。”
师雨谣没动那杯茶,她靠在椅背上,语气闲散:“那就来打啊,能碰到我一根头发都算他有本事。”
明晃晃的烛光照得她腰间的佩剑熠熠生辉,画时眠手肘架在桌子上,打了个响指:“我看师姐姐是剑修,不如我们打一个赌,我和你比一场剑招,在不使用灵力的前提下,一百六十招内,能把我手中的剑挑落,就算你赢,反之就算我赢,如何。”
卓映雪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小姐不可。”
小姐从未修习过剑法,怎会提出如此不平等的赌约。
师雨谣竟也未像画时眠预想的那般一口应下,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本命剑,似乎想到了出门前师方泽的训导,犹豫道:“修士攻击凡人是大忌,这和我们小时候掐脸拽头发差别可大了,你以为和以前一样比谁第一个在嘴里用面条编成平安结吗?况且你看起来就柔柔弱弱,要是伤了你,爹爹一定要骂我。”
“这么说,师姐姐是不敢咯?”画时眠擦拭着手指,收回视线,佯装遗憾道:“连和我这个凡人的赌约都不敢应下,看来你们修士也没......”
激将法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果真是最有用的法子,她只说了一半便被打断。
师雨谣忍无可忍,振臂一呼:“走,现在就出去!”
画时眠妙计得逞,拍案而起:“卓映雪,给我取把剑来——不要很重的那把!”
“小姐......”
卓映雪忧心忡忡地跟在两个打了鸡血一样的女孩子身后追到院子里,他有心想劝,但画时眠的模样实在自信,他拗不过,只好取了两把。
另一把是师雨谣要求的,她没用自己的本命剑,省得被说欺负人。
站定,起势。
画时眠深吸一口气,回忆着曾经做梦都逃不过的她一直认为枯燥无比的云台剑法。
云台剑法共六百招,她只取一百六十招。
是因为她只会一百六十招。
剑招破空,最初带着几分生涩与僵硬,随着时间推移,少女潇洒利落的身法渐入佳境,一招一式诡谲怪异,似鬼影迷踪,如魑如魅。
——这不是袭无宗的剑法!
师雨谣与卓映雪心中不约而同闪过一致的念头。
小姐是从何处学来的这样诡异的剑法,卓映雪立在一旁,双目一刻也不敢从画时眠身上离开,生怕出了什么意外他来不及挡在小姐身前,心中疑团越滚越大。
他明明从未见过小姐练剑,她怎会如此熟练此等陌生的剑法?
师雨谣又惊又疑,总感觉四面八方都是画时眠的身影,不敢枉然出手,只能被动挨打,一时间被耍得团团转。
她对剑灵峰的剑法也知晓一二,可画时眠用的剑法她根本从来没见过!
越是心浮气躁,她越是自乱阵脚,一不留神,腰上又挨了一剑。
一百五十九、一百六十!
“怎么样,师雨谣,”画时眠准时收势,直喘粗气还不忘痛快痛快嘴:“去地上找找我究竟削去了你多少缕头发吧。”
这一百六十招云台剑法她足足练了十年,还怕拿不下一个小丫头。
师雨谣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却也没胡搅蛮缠,只气鼓鼓道:“好,这场对决我认输——你敢不敢和我再比一场,比谁先第一个在嘴里用面条编成平安结!”
画时眠扔下剑,足尖一勾,小木凳漂移至她身后,她嚣张地坐下,对卓映雪吆喝一声:“卓映雪,去下两碗面——要长寿面,一根到底的那种!”
论这种邪门歪道的小窍门,师雨谣算撞她枪口上了。
开玩笑,她会避师雨谣锋芒?!
别说平安结,就算是绶带结相生结梅花结如意冰花结五色攒心结......她也根本不在怕的。
眼见这场比赛往越来越歪的走向发展,卓映雪只得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乖乖地给画时眠下面去了。
结局也并不意外,师雨谣输的很彻底。
“这太神奇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师雨谣用扭曲的表情盯着桌上五个海碗,一碗一个各不相同的结扣,大惊失色:“十年不见,你背着我偷偷学嗦面条!”
“这个就叫天外有天,”画时眠用手帕擦擦嘴,语重心长地拍拍师雨谣的肩膀:“师雨谣,我只不过是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凡人之一,你连我都比不过,就别再心高气傲地兀自觉得凡人可怜了,我们凡人好着呢。”
师雨谣倒也有几分傲气在,并非那种无脑狂妄的修士,她郑重道:“好吧,画时眠,我为我先前的无礼和无知向你道歉,还有,你能不能收我为徒?”
画时眠支起上半身,微妙地后撤:“你要学嗦面条?”
这恐怕不行。
“当然不,我想知道你先前用的剑法叫什么名字?是从何处学来的?能不能教教我?”
完啦,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件事!
画时眠摸着下巴,冥思苦想片刻,最终幽幽道:“......或许,你听说过程咬金梦中学三板斧的故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