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起来,我为什么要打你?”
她试图伸手去拽卓映雪,却发现他像铁块一样纹丝不动。
卓映雪把打了一路的腹稿一口气念了出来,在说完“但我依然不会动摇选择符修的决心”之后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只是等了好一会都没有等来预想之中的疼痛。
他偷偷把眼皮掀起一条缝,看见的是画时眠一脸扭曲的复杂表情。
画时眠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明明应该生气的,可是为什么这么想笑啊!
画时眠拼命压下翘起的唇角,接过他手中的荆条,高高举起,作势要狠狠揍他一顿的模样。
但最终只是轻轻在他肩上拂了一下。
“好了,就算我给你的惩罚了,”她把荆条扔到地上,率先回了房间,“进来吃点心吧,刚出锅的时候别提多香了,可惜你来的太晚,已经凉透了。”
卓映雪看了眼连皱都没皱一下的衣服,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姐,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早就不生气了,”画时眠叹了口气:“卓映雪,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你,未来的某一天,你一定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你还会坚持符修吗?”
卓映雪放下筷子:“小姐,我不会后悔的。”
关于小姐而做出的选择,他永远不会后悔。
画时眠没有反驳他,淡淡道:“我知道了,吃你的饭吧。”
吃一口少一口,现在说不后悔,以后总有你哭的。
“小姐,”卓映雪斟酌片刻,还是询问道:“连师兄方才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有,他就是给我送一味药材过来,”画时眠给他夹了一块茯苓山药糕,遗憾道:“可惜,你做不成剑道的第二个连妄尘了。”
“但我会做符修的卓映雪,总有一天,我会让天下修士提到符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卓映雪的名号。”卓映雪淡然道。
—
对于卓映雪的修炼方向,画时眠终于不再干涉,算是默许了。
即便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她给予卓映雪独一无二的偏爱依然明显,其他符修弟子用的符纸是普通的黄纸,卓映雪用的是一张便价值连城的天蚕云丝符;其他符修弟子用的朱砂是普通的朱砂,卓映雪用的是从七阶灵兽天朱蛾翅膀上取下的天朱晶。
就连不破有时也难免眼红,总会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卓映雪桌子前借点评教导之名,实则手下偷偷抽出几张天蚕云丝符卷进袖子里,还要用手指蹭上一坨天朱晶。
画时眠对他的小动作心知肚明,有时会特意叮嘱卓映雪多带两张符纸去符灵峰,专供不破顺着用。
反正这些东西仓库里多得是,都是她小时候爱折纸画画,画祺安给她搜罗来的,不破真人碍于长辈的面子不好意思问她要,她也就陪着他演这么几出戏。
符灵峰的生源还是一如既往的惨淡,自卓映雪之后,已经两年没有新弟子拜入门中了。
这两年里通过考核的外门弟子也很少,加起来不过十个,基本上都去了剑灵峰,陶奚常常不远百里连番三座山找卓映雪炫耀自己终于不是辈分最低的那个了以及身后又多了好多可爱的师弟师妹云云,他一般只能说到这里,就会被卓映雪不耐烦地贴上一道慎言符。
上面有卓映雪的灵力封印,换做别人还解不开的那种。
灵力封印这也是他这两年里研究出来的东西,成功解决了符灵峰里常见的符箓失窃的难题,却也因此吸引来了许多仇恨。
因为懒虫附体的弟子没法再借用别人的符箓交作业了,只能亲自上手写画。
可是基于谁也打不过他——短短两年,他的修为已至两仪境三阶,所以就连仇恨也只敢暗戳戳地背地里吐槽两句,没人会想不开舞到卓映雪面前当众质疑他。
小寒将至,雪霁初晴。
光秃秃的枯枝上分了五六个斜槎,新雪覆于乌木,像撒上一层盐的木耳,画时眠把果果从上面揪下来,放进怀里揉了揉,朝冻得通红的双手嗬出一口气。
“你能不能不要乱窜了,我刚给你缝的棉袄,还没穿两个时辰呢已经划破好几道口子了。”
“吱吱吱!”
“少狡辩了,你就是存心报复我昨天没给你吃栗子——你吃了拉肚子,我才不给你吃你想都不要想!”
画祺安刚走到庭院门口,看见的便是一人一刺猬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场景,不自觉叹了口气。
虽说他知道女儿是用了卓映雪新研制出来的符箓才能和刺猬无障碍沟通,但看见这诡异的一幕,他还是觉得无比心塞。
“眠眠。”
听见父亲的唤声,画时眠揭下贴在果果背上的符箓放在一旁,把它往荷包里一揣,拎起裙摆小跑两步,笑嘻嘻地抱起他一条胳膊:“爹,雪天路滑,您怎么来啦?”
她说话时,斗篷上的毛绒滚边跟着晃啊晃,像一只小兔子。
画祺安伸手,先曲起手指刮了刮她冻红的鼻尖,又为她戴上斗篷自带的小帽,系紧了绳子:“待会儿伏龙殿要来客人,是爹早年的一位老友,你跟爹一起去迎接。”
什么客人,居然要她也过去吗?
画时眠有点稀奇。
不过很快她就不稀奇了。
只觉得一言难尽。
温暖如春的伏龙殿里,一位身着水红色长裙的俏丽少女上下打量了她片刻,抱起双臂,语气满是骄矜与傲慢:“画时眠,真是好久未见了,没想到再见面,你居然变成了本生天隙全封的凡人,真是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