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一场大乌龙!
如果时间能回到昨天,她一定会握住卓映雪的手,真情实感地告诉他:你编的辫子很丑。
“卓映雪,”画时眠横插在两人之间,面朝着卓映雪:“宗门明令禁止弟子间不许私下斗殴,无论如何,你率先出手伤人都是你不对,你认吗?”
她语气放的很慢,边说边对他挤眼睛。
小姐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不是进了什么东西。
卓映雪有点担心她,只想快些结束这场闹剧,问问她眼睛怎么了,再加之他本来也做好了领罚的准备,便利落地点头:“弟子认罪。”
画时眠又转向陶奚,这回语速加快了许多:“陶奚师兄,此事本将偃旗息鼓,是你穷追不舍挑起事端,且出言不逊,有伤和睦,你认吗?”
陶奚瘪瘪嘴:“弟子认罪。”
卓映雪对着他打出那块石子后本来要走了,的确是他又追了上去挑衅。
......还没成功。
没想到陈正连这个小细节都没放过,这下是里子面子全丢完了。
“那好,”画时眠又转向卓映雪,宣判道:“卓映雪性情燥烈,伤及同门,罚后山伤心崖静坐三日,抄写《门规》十遍,以平心气。”
“陶奚言语不慎,引发争端,罚清扫斗剑场三日,抄写清心咒十遍,以戒口舌。”
画时眠双手抱胸,挑眉望向两人:“这个处置结果如何?”
卓映雪面色依旧平和:“弟子领罪。”
小姐的眼睛不红了,想来是舒适些了。
陶奚更是欢天喜地:“弟子领罪。”
好在是画时眠比戒律长老来得快,处理了这档子破事,打扫卫生和抄抄书算什么,花点灵石自有人愿意替他干,若是换成戒律长老,
恐怕两人都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而且清心咒才多长,比起门规可少太多了,如此算来,还是卓映雪比他罚得重。
画时眠好歹比陶奚多吃了十年饭,怎会不知他在想什么。
看吧,他还得谢谢咱呢。
“好啦好啦,都散了吧,练你们自己的去,”总算摆平了一桩子事,画时眠又摆出狐假虎威的模样,昂首阔步,故作严肃道:“卓映雪,随本小姐来伤心崖。”
外门弟子一概不知伤心崖在何处,其实就是画时眠住的这座山,因为她出生时弥月娘子——也就是画时眠的母亲在此山难产而亡,弥月娘子一介凡人,就连渡灵也做不到,去世时衔日仙君悲痛欲绝,故曰伤心崖。
如此看来,画时眠的天隙大概随了她娘吧。
画时眠领着卓映雪踏进自己的草莓园,猝不及防弯下腰,眼疾手快捞起一只灰白色的小动物。
“逮到你了吧。”
开了灵智的刺猬并不怕她,反而在她手心里咕涌咕涌,团成一个团赖着不走了。
刺也不扎手,还挺暖和。
再也不养小动物的誓言是原主发的,与她画时眠可没关系。
伤心崖峰顶草色芊芊,花树满坡,画时眠寻了一块晒得暖洋洋的大石块坐下,把刺猬放进草地里,推了推它的屁股,让它自己玩去。
“卓映雪,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啊?”
卓映雪蹲伏在她身边,认真地说:“小姐,我看到你对我使眼色了,但我看你眼睛很红,一时间拿不准是真的在使眼色还是眼睛不舒服。”
画时眠语塞片刻:“我的确是在跟你使眼色,但我不是让你问这个。”
不是不舒服就好。
卓映雪展开笑意,也坐下来,手骨无意间蹭过她的肘关节:“小姐,你怎么下山了,来看我吗?”
很巧,他上一刻还在想她,下一瞬就看见她朝自己走来了。
画时眠屈膝,扭过头看他,淡蓝色的珠翠从发髻上滑下来,被阳光映得莹润生辉。
“是啊,我就怕你和别人闹别扭嘛,你也果然如我担心的那样,明明昨天还答应我说不和别人闹别扭的。”
她把碍眼的珠翠拨到耳后,下巴搁在膝盖上。
“小姐,”卓映雪的声音变得很轻,笑意也淡了几分,“我可以容忍别人对我的冒犯,但是陶奚说你长得可爱,这个不行。”
“你昨日才告诉我,可爱就是丑的意思,陶奚当着我的面说你丑,不可以,我忍不了。”
他用一种极度认真的语气说着这样可笑的内容,让画时眠忍俊不禁。
她也真的笑出来了,而且是仰天大笑,笑得身子一歪,躺在卓映雪肩膀上的那种。
“卓映雪,你好可爱哦!”
卓映雪不解地偏了偏头:“小姐?”
她分明说他长得很漂亮。
“是不是觉得很糊涂,嗯?”画时眠简直要笑抽过去,她抹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像变戏法一样变出一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草莓,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这颗草莓,在我手里,我喂给你,这叫心意,”她揪掉草莓梗放在草地上,“但同样的草莓,如果掉在地上,被不认识的人捡起来,它就叫食物,虽然词是一样的,但谁说的,对谁说,在什么情况下说,意思完全不同。”
“我夸你编的辫子可爱,是安慰你,是喜欢你努力的心意,不想这份心意受到打击;但外人说可爱,只是在夸一个女孩子看起来很讨人喜欢,是普通的夸奖,所以并不是在诋毁我啦。”
卓映雪接过她手里的草莓,应该还没熟透,靠近梗叶的部位还留有未褪去的青色,但莓果的清香已然弥散。
“对不起小姐,我误解了陶奚的意思,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他眼睫轻垂,好看的唇线绷紧,“我不知道......在过去的日子里,从未有人对我提及过可爱二字。”
“那我就是第一个夸你可爱的人,”画时眠把草莓填进他口中,看着他因酸涩而不自觉皱起的眼睑,蹲下来捧着脸:“卓映雪,你很可爱,我的意思是,你很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