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把扯掉手帕,从荷包里掏出面小镜子:“让我检查一下你编得怎——”
真丑。
右边她自己编的那条发辫蓬松柔软,像一团软乎乎的云朵糖,左边出自卓映雪之手的那条发辫粗细参差不齐,时不时还炸出来几簇。
像后山偷吃草莓的那窝刺猬成了精,趴在她头上。
见她陡然失了声,卓映雪搓了搓手指,小声问道:“小姐?”
“嗯......”画时眠左看右看,本着鼓励式教育的原则,斟酌着开口:“挺可爱的。”
卓映雪蹙起眉:“小姐,我觉得有点丑。”
“胡说,这不叫丑!”画时眠坐起来,对着镜子端详许久,睁眼说瞎话:“这明明是可爱!”
她的神情严肃认真,着实不像假话。
卓映雪拧成结的眉心随之一寸寸舒展开,他蹲伏下来,双瞳亮若星子:“我明白了,小姐。”
原来可爱就是丑。
他颇有醍醐灌顶恍然大悟茅塞顿开之感。
“小姐,不如日后都让我来为你编发吧,只要勤加练习,我一定不再编得这么可爱了,争取和你编的一样漂亮。”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词。
不过这个提议最终还是没有得到兑现,因为外门弟子出早功的时间实在是太早了,画时眠起不来。
听说内阁弟子出早功的时间还要更早。
因为扶婴真人每次都是下了早功之后才来庭院给画时眠单独上小课,彼时的画时眠一般才刚吃完早饭。
而一次早功足足有一个时辰呢。
“小姐,不对,清心花少放了一钱,这样练下去,丹炉会爆炸。”
像是为了应验扶婴恐怖的预言,她话音刚落,炼丹炉嗡鸣一声,炉身四分五裂,火光随即四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滔天巨响。
好在扶婴肩背上的披帛游走而出,把画时眠牢牢包裹进去,像一颗蚕茧。
等到烟雾四散,披帛才悠悠回到主人身上。
“小姐,你好像心不在焉似的。”扶婴并不意外又炸了一个炼丹炉,她伸手在空中一挥,满室狼藉便被尽数收进纳戒。
反正有宗主报销。
“是啊,”画时眠回过神来,把“清心花三钱”记在本子上,想了想,又把这五个字圈了起来,做好标记,“今天是卓映雪第一天上课,我有点担心他。”
扶婴收拾好东西,笑道:“小姐应该担心别人才是,据我所知,这届外门弟子中,本生天隙最高的也只有三才境六阶,小孩子们打闹起来,卓映雪是占不了下风的。”
“我下次会带新炼丹炉过来,今日便到此为止吧,你将我说的这些药方和配比多背背,下次再炼丹时我便要阖上书本了。”
画时眠将扶婴送出了庭院,这才兴致怏怏地往回走,一路踢着一颗无辜的石子,等回了小院儿,石子都磨小了一圈。
她园子里有个大池塘,最初是为了养灵鲤挖的,画祺安为她引了兽灵峰最好的水,还选了品质最佳的几尾灵鲤,只可惜,不知犯了她什么冲,灵鲤第二日便死得透透的。
小小的画时眠气哭了好几日,发誓再也不养小动物。
不过这池塘倒是保留了下来,每逢夏日,风荷一一,煞是好看。
画时眠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注视连只虫孑都没有的水面,足尖一挑一提,四颗小石子便稳稳当当飞上来,被她夹在五指之间。
再一挑一提,又有四颗石子飞上来,夹在另一只手里。
她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满意地喟叹。
太帅了。
虽然在学习上她没什么造诣,但是对于这些没什么用的歪门邪道,她的小窍门足以洋洋洒洒写一本书。
不知道卓映雪在山下练得怎么样了。
明知道这才过去半日,他最多学会如何渡灵入体,但画时眠还是忍不住老去想他。
万一刚渡灵就结出心窍了呢,万一被人发现他是魔阴之身怎么办,万一一个不小心引出煞气——这个应该不会,如果煞气出现,她会是最先感受到的人......
脑中思绪纠缠悱恻,简直比昨日勾住树枝的头发还要乱,画时眠双目微眯,瞄准平静无波的水面,八颗石子宛若利箭离弦,高速飞向水面。
不出意外的话,水漂能一直打到对岸。
石子旋转破空,发出刺耳的猎猎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终重重击在岸边铺满青苔的石块上。
这灌满灵力的一击若是打中,对面不死也要残废。
所以卓映雪并未瞄准陶奚,只堪堪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留下一道白色的擦痕。
同门间禁止私下斗殴,只不过给他一点教训罢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陶奚甩开两旁阻拦他的人的手臂,拔出木剑,像一只气势汹汹的斗鸡,对着卓映雪吱哇乱叫:“你污蔑我的事暂且不提,竟然还敢如此羞辱我,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他叫嚣着冲过去,不成章法的剑法宛若王八拳。
卓映雪只用了一招便将他放倒在地,掀起阵阵尘土,围观的外门弟子越来越多,却无一人看清他的动作,皆倒抽一口凉气。
“陶奚,”卓映雪一脚踩上他的脸,风吹起他脖子上的白绫,犹如蓄势待发的白蛇,他用剑尖点地,俯下身子,在他耳畔缓缓启唇: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诋毁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