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围在生死擂周围狂欢,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悄然传来两人窃窃私语的交谈声。
“你急什么,我已提前喂这赤狐服下灵药,足以让它在短时间内提升两阶的修为,李二今天输定了。”
山羊胡躲在柱子后,阴恻恻地咧开嘴,露出满口腥臭黄牙,“这好处还能让这李二一个人全得了么。”
绿豆眼赔笑两声,眼珠咕噜一转,又忧心道:“那这赤狐该作何处理?”
“找人杀了便是,切莫教人看出端倪。”
绿豆眼彻底放下心来,略一拱手,哈哈大笑:“还是陈大人您有法子啊!”
明晃晃的火光将两人丑恶的面孔投在白墙之上,宛若从地狱里爬上来的狰狞恶鬼。
剧烈的痛感自前臂传来,眼见赤狐又要发动一轮攻击,卓映雪敏捷地向身侧一滚,用伤势较轻的左手撑地,直起身子。
双足踝间连起的玄铁锁链叮当作响,卓映雪厌恶地瞥了一眼。
碍事。
卓映雪咽下喉中咸腥之气,抹去唇边溢出的血迹,一瘸一拐地与赤狐周旋。
这赤狐不太对劲,二阶妖兽本不该有如此强烈的妖气,只怕是有人在它身上动了手脚。
他手里只有一把已经卷了刃的短刀,仅凭这把短刀想要杀死一只发狂的赤狐,几乎不可能。
可这地下黑市里的生死擂上哪里讲究点到为止,两方相搏,唯有一方身死,才算擂终。
可他不想死在这里。
这个处处充斥着肮脏与不堪的地方,不该是他的归宿。
思忖间,赤狐周身的妖气还在增长,攻击也愈发狠戾,卓映雪找不到出手的机会,只能一味狼狈地闪躲,短短几个瞬息,他身上又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下饶是身为凡人俗子的李二也看出了不对,他腾一下站起来,口中叫骂道:“他娘的,是谁要阴老子,这赤狐绝对不止二阶!”
“有人谎报妖兽等阶,司正呢,还不出来处理!”
擂台上血肉横飞,正值赛点,围观者的叫好声一声高过一声,哪有人去细细辨得李二说了什么。
“你娘的!”
见无人理会自己,李二不敢惊动黑市背后的势力,只能懊恼地重新坐回去,暗自认栽,吃了这个哑巴亏。
赌场有输有赢倒也正常,输钱事小,只是可惜了卓映雪这个摇钱树。
依目前这形式看,李二估摸着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赤狐周身的妖气盛至顶峰,浓郁得几乎要化为黏稠实体,卓映雪再次被它压在身下,利爪穿透皮肉将他钉在地上,双臂白骨森然可见。
额角破了一道口子,粘腻血河顺着眼尾蜿蜒而下,视野里只余一片血红,周身痛到麻木,卓映雪无神的双目微张,透过血色注视着擂台上方悬空的木梁。
短刀被赤狐一尾掀飞,打在木桩上,四分五裂。
罢了......
也许他注定命绝于此。
可笑他这一生短短十一载,尚未弄清来处,便迎来了归途。
赤狐对他张开血盆大口,腥臭扑面而来,男孩儿认命地阖上双目,用尽最后的力气牵动破碎的唇角,留下苍白的弧度。
“好样的赤狐!”
“咬下去!咬下去!”
可还是......好不甘心啊。
赤狐利齿已抵在细嫩的颈间,只需稍一用力,他便会血溅当场。
空荡荡的心口倏然变得滚烫,剧痛随之而来,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体内每一寸脉络、每一块血肉生生扯断,又一针针缝补,比方才与赤狐搏斗时留下的伤痛还要更胜千倍万倍!
卓映雪骤然睁开双目,瞳孔变得狭长,飞快地闪过一抹金光,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还来不及捕捉,便听见擂台下方传来一道急促的童声与利刃贯穿皮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还不叫孽畜口下留人!看好了,我乃袭无宗宗主衔日仙君画祺安之女画时眠,今特奉家父之命,将卓映雪带回袭无宗!”
是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尾音还因为焦急过度而可笑地劈了叉。
身上陡然一轻,被一剑封喉的赤狐哀啼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剧痛来得莫名,去得也莫名,卓映雪顿时卸了力,艰难地扭头,与擂台下身穿暖橘色衣裙的气喘吁吁的小女孩儿对上了目光。
看见自己,她随即笑得张扬灿烂,像深秋里熟透了的甜柿,砸在他心口,空洞荒芜之地就此悄然破土,于黯淡中生出暖色的花。
小女孩儿欣喜极了,一把把那象征着她高贵身份的令牌扔在身后,吭哧吭哧爬上擂台,噗通一声跪坐在他身边,任凭脏污血液浸透她的裙摆。
“卓映雪,我是来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