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结束，眼前的景象漾开波纹，扭曲，后退，一点点化开。

萧矁感觉自己的心好痛，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转向大家，明明眼睛没睁开，脸颊却湿了。就连平常最为活跃的啾啾也沉默不语。

只有霁淮舟，鹤立鸡群，像个异类，冷漠，淡然。

想起来了，啾啾说过，霁淮舟在等一个消失了百年的人，在彼岸渊，啾啾家里也有一块立着的小石头……那么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刚才的黑衣男就是霁淮舟，白衣服的就是霁淮舟一直在等的人吧。

但那人已经死了，人怎么会有来世呢？那人为什么和我又那么像？一团疑云在萧矁心里生根发芽。

“走吧，离开这里。”他说，离开这个让他胡思乱想的地方。

大家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

啾啾忍着失落中二地吼了一声：“大家！振作起来呀！一切，还没结束呢！”但语气里的哽咽藏不住。

萧矁勉强笑了笑，虽然和大家都是第一次聚在一起，但彼此之间好像认识了很久，于是他也加入了鼓舞人心的行列。

“大家，是啊。我们还要对付幻月雪妖呢。加油。”他佯装搞怪，做了个鬼脸。

很快，萧矁开朗的性格带动了大家，大家开始聊天，期待着能把这么多人同时拉进环幻境里的，会是什么样的妖呢。

“啾，要不休息会吧。”啾啾才走了没一会儿就喊累。

大家便都随意坐下，却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霁淮舟。

霁淮舟两腿交叉站着，靠在岩石上，抬眼看了眼众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倨傲，马上又半眯着眼假寐。

谁都没注意到身后一闪而过的笑颜。

钟乳石持续滴下细小水珠，衬得洞穴光怪陆离。

“所以，黎唯心，不是你杀的？”林暮寒率先出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我记得我说过。”霁淮舟冷冷出声。

他看不惯林暮寒，林秋心知肚明——曾经师尊死后，第一批指着他说他是罪魁祸首的人里就有林暮寒。

姓林的对师尊什么心思他都明白，偏偏师尊没发觉，还把他带在身边照顾。不就是早认识师尊几年吗，我后来者居上偏要又争又抢。

林暮寒不想和霁淮舟有过多交流，对他没有什么好处，他向来就是一个喜欢权衡利弊的人，当然咯，师尊除外。

沉默再次弥漫。

“我去捡点木柴生火。”林暮寒又说。

可霁淮舟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师兄怕不是忘了我会使些旁门左道吗？我可以生火，不必劳烦您了。”

也是，霁淮舟刚到水幻门的第一天，林暮寒想到又有人要分走师尊，便失手用刚学的法术攻击了他一下，没想到这厮居然去师尊那哭唧唧的说自己不好，师尊轻轻说了他几句，这已经够倒霉了，偏偏霁淮舟还在卖惨成功后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从此他们的梁子就结下了。

林暮寒不再说话，他本来想的是与霁淮舟一起打败boss，好歹是两个正派第一门出的弟子，这个人装什么啊。要不是为给师尊报仇，自己才不会主动搭话。

萧矁呢压根就没往明争暗斗的两人那边瞧，他还在发神。

感觉自己忘掉了很多东西，人总是在忘记的，包括很重要的。

啾啾软绵绵趴在萧矁身上，阿秋嘛粘在林辞身上，怎么说都不肯撒开。

萧矁伸了个懒腰，惬意的躺在石头上，感受着洞内丝丝凉意。他看见洞穴顶端有一个小小的洞，里面装着一小块星河，闪闪发光。

这就是坐井观天的感觉吗，在洞穴外的人看到的是一整片星空，必然不会注意这片出现在洞穴上方的夜空，也就是说，这片夜是我一个人的夜，就算暂时也真好。

啾啾趁机把霁淮舟拉到一边：“喂，我真的服了你了，这么久了，你还没看出来萧矁就是主人？你眼睛才是该洗了。”

啾啾抱怨，真是的，他认出来了，林暮寒认出来了，就这个喜欢主人的没把主人认出来，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霁淮舟眼睛看着地面：“我知道，我知道他是师尊。”

“那你快上啊霁淮舟，你不是喜欢主人吗！”啾啾急的快吼出来了，极力压低声音。

“他不认识我了，我怕。”

？这孩子多少有点毛病，不认识就去认识啊，怕什么，主人是什么妖魔鬼怪吗。唉。

突然，一个急促的声音回荡在洞穴：“啊！救命！”

大家立刻警惕起来。

萧矁几乎是立刻回过神，提起剑原地弹跳起来，太像了，这声音怎么这么像小时候的苏家小姐苏微微？她不应该在京都吗？来这种地方做甚？

带着这种疑惑的心情，萧矁抓着剑就要往声音源头处冲，手却被一股力拽住，他回头看，林暮寒正对他做噤声的手势。

喂，小哥哥，拉着我干嘛，去救人啊。他想。

林暮寒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就像先前说的，他只看重物品带来的利益，但萧矁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所以自己下意识地就拉住了他。

“我去看看，你呆在这别动好吗。”他无声用口型对萧矁说了几个字。

看见萧矁点头后，他才松开手，孤身往更深的地方走去。

这种下意识让林暮寒生出来一种极强的保护感，真是奇怪，这种感觉只在师尊身上感受到过，莫不成……

没来及细细推敲，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林暮寒左手抵住剑鞘——没错，他是左撇子——右手随着口里念的咒，逐渐浮现出一个光球，往前一探。

一个红衣。女子？应该是吧，以一种极其僵硬的方式向前爬行。感受到光照，女子把头180｀向后转，眼珠发白，发黑发紫的嘴唇上挂着丝血渍。

林暮寒快吓得当场喘不过气。

家人们觉得我有活下来的风险吗。

一男一女借着光球遥遥相望。

为什么林暮寒不跑呢，这是一个看起来很简单其实也很简单的问题，不是他脑子有病啦，是被吓得脚底软了，没给女子一个滑跪就算厉害了。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正准备跑，女子虚无的声音如大运一般撞过来：“少侠，请慢。”

怎么还会说话啊啊啊啊！

林暮寒左腿绊右腿，两眼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