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漱真放下名单。
“官立女子学堂的推进,远不如预期,章程颁布到现在年余,津渡也就拉起来两所,办学难,入学难,上学还是难,处处都是阻力。这三十三个名额已是尽力筹措了。”
方漱真没有接话,那句“站不稳讲台”,忽然又在她耳边响了一下。
“这一期毕业后,你要领多一些课程吗?佐口美都子和邓和甫先生下期不来了。”
“还是不了,教书一道,于我责任过重,确实不太胜任。”方漱真推拒道,又问“下期招生要开始了吗?”
“是的,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月末就开始,到时你也来帮忙。这期修业年限四年,于招生来说,恐怕更是难。”
“别说那种女子花期的话,你知道的,我可不爱听了。”
两人相视,是一样的苦笑。
正事聊罢,方漱真正要告辞回去午休。
吕兰清低下眼睛,理了理桌上那两份名单,忽然说起另一件事。
“还是兼课的话,你还是招个仆妇为好,火车站鱼龙混杂,这样赶早赶晚的太不安全了。”
“知道了。我回去好好想想。”
方漱真转身,走到门口。
“梦秋她二叔给牵线,定了钱家三爷。”吕兰清最后还是忍不住说。
“老狗!”方漱真回过身来,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啐了一句。
吕兰清不禁失笑。
笑着笑着,笑声便没了,办公室空落落的。
京师,东交民巷胡同,孟家小院后门。
还是同平日一样的时辰,《京师女报》报馆的跑腿杂役陈木头敲响木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次,还是没动静。他把布包里的报纸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打算先去送别家。
门“吱嘎”一声开了。见到来人,陈木头松了一口气。“孟小哥,今天的报纸。”
孟顺接过,“不好意思,今儿事儿多,晚了一步。”
陈木头见孟顺没有投稿信要交的意思,便转身要走。
“陈小哥,稍等。”孟顺叫住他。
“明日到十四,我有事出门。这七日的报纸,还是劳烦你这个点儿送来,交给来拿报的老仆就行。”
“行。”陈木头应了。
他本来已经迈了半步,又收回来了,索性蹲到墙根底下,还拉了拉孟顺的袖子。孟顺也跟着蹲下去。
“孟哥,”陈木头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家小姐也是个才女吧?我看方编辑给她的回信是最多的。今天报纸上有她写的吗?”
孟顺回了他一眼,没接话。没说这小院里没有任何女眷。
“嘿嘿,我懂。”陈木头自己打了个圆场,“你们这种人家,不能谈论主家是非。”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感叹起来:“读书人可真了不得。我们报馆方编辑,您知道吧?她不止会写文章,还教女学生呢。这世道,真是什么都能见识到。”
孟顺没搭他的话茬,只问了一句:“你今日的报纸都送好了吗?”
陈木头一拍脑袋,“哎哟”一声,蹭地站起来,拔腿就要跑。
孟顺伸手拉住他:“要是方编辑有回信,记得十五之后再拿过来交给我。”
“行!”陈木头挣脱他的手,一溜烟跑了。
他的背影从巷口消失,脚步声也远了。孟顺这才转身关上门,快步回屋,轻轻把报纸搁在桌上。
孟平衍正在窗前临帖,目光却在报纸上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