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坠入黑洞,万般感觉从大脑中流过,眼前闪过十几年的画面,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经历了走马灯。
而死亡就在眼前。
他坠落再坠落,双手拼命扑腾,却什么也抓不住,碰不到黑洞边缘,碰不到活着的机会。
几秒后,他的绿眸倏地变亮,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光,紧接着,他落到了软厚的垫子上。
“感觉怎么样?”无边幽静中,安亭晚的声音泛起。
原向青躺在垫子上,眼神空洞,他盯着刚才的黑洞,什么也没说。
安亭晚见他情况还不错,便开始自言自语,讲了一些幻术基础内容。她只能从原向青的表情判断他是否拥有幻术,看着他的状态,应该察觉了身体的变化。
至于白玉京颁布的相关保密法则,她是制定法则的人,却不会遵守。
安亭晚讲了一大堆,她见原向青渐渐回魂,没再多说,叫他好了自己离开,她则是出去找曲殃了。
第二天一大早,谢如念没看见原向青,听费德鸠说,他受伤休息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谢如念见原向青没回消息,她也不好多问了,自己一个人过了这几天,缓慢适应时不时涌现的黑暗。
五天后,她被安亭晚叫去办公室。
谢如念刚进办公室,留意到坐在一旁的原向青。他换了一身黑,手里拿着两叠资料,瞧见她进来,递了其中一叠。
谢如念伸手接过,见办公室空无一人,想来安亭晚还没回来,她趁机询问:“怎么了?”
他的状态不太对劲,眼神没有之前那般坚定,甚至浮现对这里的恐惧。
一定发生了什么。
谢如念猜测。
原向青看向她,轻声回答:“没事,最近没休息好。”
谢如念听说过原家的事情,他们传言,原亦尘叶楣一直不待见原向青,认为他没什么用,当然也有其他说法,说这对夫妻给了他这么多资源,怎么算不待见了?
反正谢如念没看出待见。
每过几天,她就能发现原向青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他会主动遮掩,她不会主动提。
但这次,谢如念说:“有需要可以告诉我。”
她和原向青相处的这两月,她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冷静,沉稳,有目的,动作迅速……总之,她还想保持这段友好关系,为之后站稳脚跟打个基础。
原向青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刚想开口多说几句,安亭晚进来了,他立刻抿嘴。
谢如念注意到了这点无声的细节,她假装没看见,对上安亭晚的眼睛,开口:“楼主好。”
她收敛了初遇时的锐气,毕竟现在寄人篱下,有些情绪要藏得深深的,以免别人发现。
安亭晚伸手顺了顺头发,极其自然地坐下,她道:“资料拿到了吧?今天找你们过来,想说一下原定的训练计划。”
“根据曲殃的检测报告和地下训练场的数据,你们的实力有了大幅提高,后续保持正常训练量就行,其他时间来我这里,你们需要对白玉京有更深的了解。”
谢如念听完,同原向青对视,很快移开了眼睛。
她能理解安亭晚找原向青,对方从小在这里长大,又跟着他们学习,未来肯定是这里的职员或者楼主。
可她呢?
她只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流浪儿,因为能看破幻术,会打点架,就被安亭晚逼来白玉京,赶鸭子上架。
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白玉京不缺人才,可选她?
没有保障,只有风险。
就算如此,她仍旧没有选择,只能听命于安亭晚。
安亭晚扫视两人,见他们没什么反应,接着说:“如果没问题,那就散了吧?”
两人刚起身,安亭晚叫住了谢如念,原向青率先离开。
安亭晚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问道:“听说你养了一只猫?”
谢如念拿着安亭晚给的卡买猫粮猫砂,对方随便一看就能发现,她也没打算瞒着安亭晚。
“是。”
安亭晚笑笑:“挺好的,以后有空我去看看。哦对了,费德鸠告诉我,最近没什么人刺杀了。”
谢如念没懂她的意思,假装顺着她的话说:“是,半个月前就没人来了。”
现在不过十秒,她便能解决杀手,再顺走他们的武器,没受过伤,倒囤了一房间的武器,什么种类都有。
安亭晚道:“挺好的,底子不错,最近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她一开口,谢如念的神情忽然紧绷,她这是在试探自己有没有幻术?
假装冷静,再想了半天,她幽幽回复:“好像没有。”
她担心对方的幻术是灵媒型的,万一偏向什么读心术,她可不就彻底完蛋了。
可谢如念不想对方知道,她最终赌了一把。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安亭晚依旧微笑,她放下茶杯,道:“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适应,待着不舒服告诉我,随时都能解决,让你不爽,我们就动手。”
谢如念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她没敢应承,只是招手道谢:“谢谢,再见。”
她出了第一楼,一眼看见坐在路边椅子上的原向青。
他靠着椅背,怀里躺着厚厚一叠资料,面无表情地望向后八楼。
谢如念走过去坐了下来,她想起了某些事情:“早上忘记带包子了,抱歉。”
她现在连声音也褪去了当初的锋利,原向青想,面前这个人,好像融进了白玉京十二楼的结构里,她听话地学习、训练,甚至没有提出质疑,就连这样锋芒毕露,不要命的人,也向白玉京屈服了?
“没事,”原向青回应,他扭头,露出一个恰当的歉意,“我也忘记带饮料了。”
刚才不对视,他仅能通过语气判断她的状态,可一转头,那双冷淡无情,冷漠至极的红色眼眸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大错特错了。
她从来都很冷静。
原向青挪开视线,盯着远处来往的机械鸟,他忽然听见谢如念说:“以后带三明治,我手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