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自己能被上官先生这样的大儒教授学识,黄云微从未敢想,心中的忐忑和激动难以自抑,惊觉如梦。
上官美林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十分和气地问道:“阔别多年,不知你的师父如今可还康健?”
虽觉得老先生这话问得奇怪,但黄云微还是连忙点头回应:“师尊很好。”
看到眼前故人新收入门的小徒弟,上官美林不禁忆起往昔,同她说起自己与晋不珲从前的缘分:“我的名字上官美林,少年时曾随你的师父翻山过川,行千里而破万卷,披星涉水,得知世外浩瀚,那段经历刻骨铭心让人历历在目,他于我有授教之恩,半师之谊,今日他将你的课业托付于我,我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看着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先生,他约摸七旬高龄,而观师尊晋不珲,头发虽有一绺白,容貌却年轻得很,二三十的模样。
即便知晓修道之人容貌大多寻常人看上去年轻些,但得知眼前的老先生年幼时曾跟随晋不珲游历,也很难相信她的师尊是个和上官美林一样的老人家。
“姑娘有何疑虑,不妨一说,我或能解惑。”上官美林看出了她眉宇间的困惑,温声寻问道。
黄云微思虑片刻,才缓缓说道:“我看先生年纪很大了……”
上官美林微笑抚髯回答道:“我今年七十有八。”
黄云微瞠目,不由地将目光看向祝小封:“那师尊……”
祝小封目光一顿,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却并未直面解答她的疑惑,淡淡提醒她道:“若无他事,我们该走了。”
黄云微猛然惊醒,当即朝上官美林跪谢拜道:“小女黄云微多谢先生授教,我定好好学,绝不逃课!”
“哦?”上官美林被她这番言语逗笑了,说道:“你若逃课,便是我所教授并非你心中所愿,既非所愿又何必留下消费光阴,你有更好的去处,于你于我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黄云微以为上官美林并不相信她的话,又十分认真地笃定道:“我愿意好好学,绝不会逃课!”
上官美林看着她明亮的双眼,未语而笑,转头抱手对祝小封道:“舍下备了薄酒素菜,望与师兄浅酌小盏。”
“此番仓促,还有别处要去,心领了。”虽然还是一脸的淡漠,但言语间却柔和了一些。
便罢,上官美林本想起身一送,还未动身便被祝小封推手拒绝,上前两步拎起地上还跪着的黄云微,转身即去,眨眼便没了踪影。
当黄云微还在为落脚之处犯难时,祝小封已经带她来到了一处已经租好的院子。
小院僻静,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巷子,周围的房子大多空着无人居住,甚至有的都荒败了,黄云微后来才听镇上的人闲谈才知道为何那一片少有人迹,原来是一年前有户姓朱的人家家中出了邪门的命案,至今未破,每每入夜附近都能听见女子小儿瘆人的啼哭,附近的人家和商户还曾请过法师驱邪超度,最后连法师都连带疯魔了,至此后这片的人都陆续搬走,商户的日子也愈渐难过起来。
推开小院的门,一股浓浓的姜香迎面扑来。
小院不大,院子里有口井,摆了一套桌椅,东墙处砌了个小厨房,房子有两层,底下一层原来是做茶果铺子的,归置了好一些桌椅板凳,收拾得十分干净。
祝小封将她带到小厨房,厨房的小木桌上盛放着还滚着热气的药,像是方才熬好的。
“桌上的药喝了。”
“哦。”黄云微什么也不问,乖乖端起药碗,憋着一口气喝了干净。
汤药下肚,一股暖意当即从肚腹朝身体四肢散开,整个人立即变得暖烘烘的,身体也比之前松快许多。
“楼上备好了药汤,进去泡半个时辰,水凉了再出来。”
没有多余的一个字,祝小封将话说完便在灶台边坐下专心地烧起火来,锅里盖得严实,也不知在煮些什么,她也不敢开口问,便先进屋上楼去收拾一番。
楼上靠街的地方有一处小望台,里面用屏风隔了间屋子出来,外边就摆了一张塌。
屋里不知何时熏了香,有股淡淡的艾草味,屏后是祝小封准备好的药汤浴桶,草篮子里还放了一身替换的干净衣裳,一应东西他都准备得很周全,他像什么事都知道,什么都为她做好了。
这一刻,黄云微也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他了。
药汤泡着暖和又解乏,稍一觉得舒服黄云微就靠着桶边睡过去了,她整个疲软无力的身体也慢慢地滑进药汤中也毫无知觉。
好像闯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到处是死寂。
她伸出双手摸索着,漫无目的地寻找,哪怕是一个人,一丁点光亮,一丁点声音。
她走了很久很久,恐慌、害怕和无助侵袭了她的皮肤,涌进她的心里,压抑得她快要不能呼吸。
突然远处的一点微光将她吸引,她不顾一切跌跌撞撞跑去,终于在昏暗中发现一株小树,她慌急地抓住它,死死不肯松手,再也不敢挪移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