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小野，你过得好吗？”梦里的妈妈对着他慈爱的微笑，江晔伸手想要去牵住妈妈的手，但是扑了个空。

“我过得很自在，妈妈不要担心。”江晔不敢看妈妈，怕她失望。可是妈妈毫不在意：“你自在就好了，妈妈只希望你开心。”

“妈妈，你会不会对我失望？”江晔依然不敢抬头，实际上他因为对父亲的怨恨，所以一直放纵自己。他怨恨父亲对他和母亲的不闻不问，怨恨他婚内出轨，母亲去世了，他突然间没了努力的动力，妈妈生前对自己那么悉心努力的培养，每次取得好成绩就能换来妈妈由衷的赞美和舒心的微笑，让妈妈开心是他从小最大的快乐，可是现在妈妈没了，他也不快乐了，还要努力干嘛？他学给谁看？

于是江晔开始浑浑噩噩过日子，一直迷茫着，成绩一落千丈，初二开始翘课，跟混混学抽烟打架，被华都少年班开除，休学在家找家教也不配合，天天睡懒觉，到最后中考的时候乱写卷子直接连高中都没考上。父子关系极度紧张的当口，江锦天突然宣布再婚，这让本来就冷淡僵持的家庭气氛雪上加霜。江晔跟江锦天爆发了最激烈的冲突，被大骂一顿还砸了烟灰缸和家里的大花瓶，再也没人在乎他了吧，他要学那么好干嘛？难不成为了哄爹开心？成为他在酒桌上跟人炫耀的工具？他才不要，他就是烂给人看，让他面上无光！

江晔跟父亲闹，跟继母吵，几番折腾矛盾下来，他实在不愿意看到家里那个得瑟的小娘和无耻的父亲，所以干脆回老家潭州读书了。

终于远离了讨厌的人，他还是不想学习，总觉得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他付出的，但是如果妈妈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是不是会伤心难过，甚至是失望？

江晔不敢看妈妈的眼睛，只是蹲下来，伏在妈妈的膝盖上不说话。妈妈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妈妈其实一直想的是让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做你擅长的事，你努力了，妈妈怎么会失望呢？”

江晔欲言又止，此时妈妈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他再次上前想要拉住妈妈的手臂，可手悬在半空也握不住她的手掌，就这么看着妈妈渐行渐远。

妈妈都不在了，他还需要努力干嘛？

那一年妈妈就是这样不告而别，等他放学回家之后才发现，妈妈是去买来了安眠药，吞了一整瓶。自此之后，他也失去了勤奋的动力，也不知道自己要为谁而努力，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着，没事就睡，因为梦里能遇见妈妈。

飞机的广播里温柔的传来播报：“各位尊敬的乘客您好，我们的飞机即将到达潭州……”

周围的乘客都开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桌板，只有江晔还纠结在梦里没有醒来，他睡得那样的沉，飞机即将下落，空姐走过去检查所有人的安全带的时候，看到流泪满面的江晔胸口死死抱着毯子，紧闭着双眼，有些不知所措，再仔细观察才发现他还熟睡没有醒来，大概是在做噩梦吧，于是轻声唤了一句：“先生，我们即将到达潭州，飞机要降落了，请问您的安全带是否已经系好？”

连续唤醒两次以后，江晔才迷迷糊糊的醒来，空姐在迅速确认了他系好了安全带之后就走开了。江晔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他慢吞吞的收拾好怀里那团毯子，伸了伸胳膊，突然发现旁边一个商务精英大叔正惊异的看着自己，“你怎么睡着睡着就流眼泪了，男子汉哭什么？”

“啊？”江晔摸摸自己的微凉的面颊，发现自己的眼角真的是湿的，难不成自己刚才真的哭了？我C，好丢脸，江晔突然清醒过来，赶紧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把头缩进了卫衣帽子还不过瘾，上面又扣了一顶鸭舌帽。正好飞机到达，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下了飞机，江晔从机场直接打车去了紫金陵园，天已经黑了，墓园早已经关门。他在周围溜达了一圈，发现墓园的围墙并不高，于是就翻了进去，墓园里隔很远才有一盏路灯，他打开手机照着指示牌，又凭着记忆走过墓园东面的一个山头，在成排的墓碑中寻找妈妈的那一块。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来看妈妈，三年前下葬的时候，他爸爸带他来过那么一次，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能记起大概的方位。尤其现在还是晚上，很难看清楚墓碑上的字，他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照着前方的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一个一个的辨认。

墓园里，不知名的鸟叫和虫鸣，江晔却一点都不害怕，他从小出了名的胆大，更何况现在的他执着于找到妈妈沈家琪的墓碑，根本没时间去臆想会不会有阿飘这种事情出现。说实话，他只知道大概方位，就在第五排和第九排之间来回寻找，他记得有两棵松柏，可是这片豪装墓室的标配全都有松柏，这一片区域墓园的规格都差不多，只是内部格局和装饰略有不同，在漆黑的暗夜里，几乎分辨不出。

夜已经深了，江晔已经把整个山头都找遍了，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正确，难道不是这座山是另外一个园？三面都是山，他站在高高的山岗上，向下望，高高低低的白色墓碑整齐的排成一列列，静默的伫立着，刚才有值班墓园管理员的巡视，因为是翻墙进来的，他肯定不能突然冒出来出现在人家工作人员面前，那会吓掉半条命吧？而且还是找人家问自己妈妈的墓地在哪里？但他更不愿意打电话去询问江锦天，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通过电话了，总不能大晚上的问他自己的妈妈到底埋在哪里？

就这样，江晔在黑夜里漫无目的的找着，不知疲倦，直到他终于在一处白玉石碑前停了下来，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手机灯照在墓碑上，一束惨白的光映照在石碑上妈妈画像，温暖的目光朝他望着。江晔终于松了一口气，走了过去靠着妈妈的墓碑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