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惊,连忙起身:“素水仙子。”
“不必不必,”江南韵摆摆手,“事情便是如此,不知各位意愿如何?”
宁清楼的确是比千秋风要近些,况且宁清楼和千秋风向来交好,他们去了也并无不妥,便答应了下来。夜色已深,众人劳累一天,各回各房去休息。那矮小男人还不知会怎么样,暂时和江温聿一屋。
牧烬回房后,之于江温聿生自己气的事越想越难受,最后一下坐起来,咬咬牙穿上外衫,打算去认个错。他小心又忐忑地站在江温聿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尊上,您歇下了吗?”
不多时里头传来低沉的嗓音,听不大真切:“何事?”
牧烬踌躇了一下:“有些事情,想和尊上谈谈。”
“进来。”
牧烬没有多想,推了门进去,见到的却不是那一身灰衣、身姿挺拔的人,而是只穿了一件外袍,裹缠着纱布靠在床头的林永岁。
“怎么是你?!”牧烬不可置信地环视了一周,没有看见江温聿,“梨玉尊上呢?”
林永岁懒懒支着头,好整以暇道:“我让师尊给我换药,不行么?师尊这会去煎药了,你倒也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牧烬哑口无言。
林永岁是为着保护他们受的伤,换药这种事也只有江温聿来做合适,所以林永岁在江温聿房中也并不让人意外,只是他看不下去,也不想知道。
“牧烬?”好巧不巧江温聿在这时回来了,见牧烬在这便问道,“怎么了?”
牧烬现在就是万般难受也不会说出口了,只摇了摇头,“无事,无事,是我叨扰尊上和林师兄了。”
他说这话时颇有些咬牙切齿,尤其是说到“林师兄”时,几乎都是恨了。林永岁听他这样的语气也不恼,还笑了一声。
江温聿手上还端着药,碗有些烫,听他说无事也没再多问,“既然如此,那便回去歇息吧,时辰不早了。”
送走了牧烬,江温聿进了房关上门,把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问林永岁:“你又怎么惹人家不快了?牧烬是你师兄,你该敬他一些。”
牧烬虽说对他固执了些,但平时他的努力和认真江温聿都看在眼里。只是他资质平平没人带着,修行又比常人晚,所以修为要低一点,但归根结底心中是没邪念的。
“我没惹师兄不快,师兄是来找师尊,见我在这里有些惊讶罢了。”林永岁道。
江温聿在床边坐下,说:“我明日再找他谈谈,待喝过药,你便在这里睡吧。”
林永岁目光挪到他手上,江温聿刚刚端着药,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他牵过那双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揉搓,“夜里凉,我负伤重,怕冷。”
现下已是深秋,夜里的确很冷。江温聿把手抽回来,把他那双不老实的爪子拍回去,说:“待会我找掌柜再要床被褥,你喝了药直接睡下就好了。”
“师尊,不若我们一起……”
他话未说完,江温聿便把温热的药碗往他手中一塞,起身说道:“我去给你要被褥来。”
说完便闪身出去了,连个眼神也不多给。林永岁捧着药碗,无奈地笑了一下。
被褥要来后江温聿让他躺下,说:“你身上有伤行动不便,好好休息,我去睡你那间。”
这间的床已被林永岁焐暖和了,而他原来那间房的床还冷冰冰的,要是江温聿去睡了定会冻得睡不着。这些天江温聿又是奔波劳累又是差点自爆灵心,他实在不想江温聿连个好觉都睡不了。
江温聿已经给他掖好了被角,转身又往他怀里塞了个热烘烘的东西。林永岁低头一看,是个不大不小的暖炉,外面罩着一块干净的青色棉布,从上面镂空的地方可以看见里面燃着的是灵力,温度适中,抱着就让人犯困。
林永岁看着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和暖乎乎的暖炉,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意。
江温聿一身灰暗的薄衣,宽大的衣衫根本保不了暖,嘴唇都几乎没有了血色,眉间又是倦色又是困乏,刚刚拿着暖炉的手也是凉的,伸进林永岁被窝时林永岁还摸到了他腕上裹着的绷带。
但这些江温聿一字也没提,暖炉就在手上时也毫不留恋地塞到了他怀中,只摸了摸他的发,低声道:“好好歇息。”
然后为他灭了灯,孤身出去了。
良久,林永岁长长叹了一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一下掀开细心掖好的被子,抱着还很温热的炉子飞速出了房间,轻手轻脚打开江温聿房门,靠近床上睡着的人,将炉子放进他怀中,再慢慢躺上去。
“嘶……”被窝里果真是冷的,江温聿蜷成一小团,不自觉抱紧了暖炉,身体也缩成更小一个。林永岁抱着他,焐着他,吻他的后颈,吻他的耳,吻他的发,舒开他清减的身体,嵌进自己怀里。
林永岁想起了十七岁的夜晚。
十七岁的冬夜,他第一次擅自躺上江温聿的床,和师尊回床共枕。
他记得那天下着鹅毛雪,风能把寒冷吹进骨头里。他衣着单薄,身上伤痕刺痛,还差点摔了一跤,才进了江温聿寝居,粗鲁地钻进师尊温暖的被窝,贴着他索暖。
那日那样冷,风那样大,他因为别人说江温聿闲话而与其大打出手,受了伤勉强打过。江温聿见到他时,给了他狠狠一耳光。
少年唇角溢血,而后被扯去惩戒堂当众领罚,鞭子抽在身上,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结束后被江温聿禁足一月,其实也没什么感觉。
最让他疼痛的,是江温聿的冷眼。
伤口疼得他睡不着,翻来覆去间想的都是江温聿。他一夕千念间已走出了门,索性便去找了江温聿。
他刚躺上床时江温聿冷得抖了抖,眼皮颤动,似是要醒。林永岁连忙捂住他眼睛,一手像哄小孩一般拍着他,江温聿竟又这么睡了过去,只是身子缩了缩,林永岁知道他是冷了,勉为其难离他远了几分。
林永岁在被窝里捂暖和了,慢吞吞用目光描摹江温聿的脸。描到他闭着的唇时,林永岁想到了这张薄唇今天是怎样斥骂他的,明明这样饱满柔软,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像是要杀死他。
林永岁有些怨,于是狠狠地亲了上去,还舔了一下师尊的唇缝。
很短暂的一吻。林永岁心里得到了异样的满足,甚至希望师尊可以发现,或者醒来,用雪亮的眼睛和他对视。
但是没有,那么严厉细心的梨玉尊上没有发现。于是他愈发大胆起来,亲吻、共枕、拥抱,他第一次发现江温聿睡觉很深很沉,从未醒来,从未察觉。
而两年后的今天,两年后的现在。
现在林永岁把师尊的手拢在掌心里,一寸一寸地摩挲,力气也不敢太大,只怕江温聿有一丁点的不舒服。林永岁焐了好一会才把师尊给暖和了,然后往江温聿发间蹭蹭嗅嗅,闻来一鼻梨香才安心闭眼。
像从前一样。
有人瞒着江温聿,为他温了一个又一个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