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玳从他掌心拿走了那支筚篥,轻声问,“怎么想起来吹这个?”
长孙朔这才回过神自己还拿着筚篥,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
“眠秋说你喜欢这些,朔州城那晚上见着你也是因为曲子。我说我会筚篥和火不思,眠秋就让我吹给她们听听。我吹得不好,胡曲又沉闷,本来还担心长安的姑娘们瞧不上,没想到她们还挺喜欢的。”
杨玳“嗯”了一声。
长孙朔忽然小声道:“那你喜欢吗?”
杨玳摩挲着筚篥的手停住了。他明知眼前人想问的究竟是什么,却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一息后,他道,“若我说不喜欢,你待如何?”
长孙朔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自己豁出脸皮只换到了这样一句话。
他以为杨玳至少会再委婉一点,但杨玳就这样明明白白,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了。
杨玳不喜欢他吹的曲子,也不喜欢他。
“我......”长孙朔没了声音。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明知这种事强求不来,心里还是委屈得要命。
眠秋说杨玳洁身自好,从没纳妾,没红颜知己,也没逛过平康坊。这么多年亲近过的人大概也就只有朔州那一晚的自己。长孙朔直来直去惯了,转不过弯。
他信杨玳没那么喜欢,但不信杨玳一点心动都没有。
杨玳看着他黯下去的脸色,觉得那双眼睛像是要哭出来,实在不像个杀伐果断的将军。
半晌,杨玳把筚篥重新放回了他手里,叹了口气,“送你了,早点去睡吧。”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吗?!”
杨玳转身回去的时候,突然听长孙朔在身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
他停下了步子,转身的刹那长孙朔已经环上了他的脖颈,逼得他只能后仰避开那双微恼的脸。
长孙朔有点孤注一掷的意味,神情凝重道:“要是亲完你还不喜欢,我就不纠缠了。”
杨玳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长孙朔已经不管不顾地撞了上来。
长孙朔的吻和他的人一样直白热烈。这么些年他没亲过旁人,但一直都记得当初杨玳是怎么亲他的。
他捏住了杨玳的下巴,舌头探进去轻轻舔着,试图撬开杨玳紧闭的唇缝。
下一瞬,他被杨玳毫不留情地掼出去,按在了廊柱上。
长孙朔懵了。
他想到杨玳会生气,会发怒,但没想到杨玳会直接动手。
他打了许多年的仗,若论单打独斗杨玳肯定是打不过他的。朔州那次他喜欢所以没有反抗,今日杨玳对他动手,他被扔出去那一瞬本能地想反制,却硬生生忍住了。
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杨玳乱掉的呼吸声。
“你就这么想找死?!”
长孙朔背靠着廊柱,呆呆地看着杨玳的眼睛,里头除了烦躁不解,还有很深的疲惫。
一只修长的手扣住长孙朔的双颊,硬生生逼他张开了嘴,杨玳侧过头用力地吻上去。
他觉得自己和三年前一样昏了头。
眼前这人是个男人,是个边塞出来的兵痞,做事莽莽撞撞,说话不过脑子,可他的双唇和身子都柔软得让杨玳心惊。
吻在一起的一瞬,朔州城雪夜的回忆跟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杨玳这才惊觉原来他一直记得,记得那个名为元夕的少年躺在自己身下,痛楚,眼泪,讨好,极乐,都被他尽收眼底。
思及此处,他放缓了动作,把这个像斗殴一样的吻变得缠绵。
长孙朔迟疑了一瞬,缓缓伸出手搭在了杨玳背上,闭眼抓住了他的官袍。
月色西沉,整座宅院都静了下来,两人在连廊里悄无声息地接吻。
良久,杨玳才松开了长孙朔,背后的官袍已被抓皱了。
长孙朔咽了咽口水,眼里蒙了层水雾似的,静静地看着眼前轻喘着气的人。
“这么些日子以来,你忙前忙后,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杨玳也在回望长孙朔,眼里没有情绪。
一吻的时间足够他拉回自己的理智。
河西一案还未平反,杨知廉的冤屈还没洗脱,窦怀智和六部还在虎视眈眈……如今多事之秋,他实在不能由着长孙朔闹下去了。
他看着长孙朔从意乱情迷渐渐变得错愕的脸,手撑在廊柱上渐渐攥成了拳头。
“早说啊...想和我上床用不着使这些手段。”
长孙朔像是不敢信杨玳在说什么鬼话。他瞪大了眼睛,脸上血色退去,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杨玳看懂了他的表情,嘲讽般笑了一声。
“千万别说是你喜欢我,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就敢说喜欢?长孙朔,你只是和我睡了一觉。如果你觉得这就是喜欢,我可以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