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把那个感觉吞下去。
“亦忱?你没事吧?”苏晚跑过来,她已经跑完两圈了,脸微微泛红,“你脸色好白。”
“没事,”蓝亦忱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跑岔气了。”
后半节的体育课是自由活动。
男生们去打篮球了,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聊天。蓝亦忱坐在看台最高的一级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没带进教室的物理练习册,他在做电磁感应的题。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下方的台阶上。
有人在下面几级台阶上坐下了。
蓝亦忱没抬头,手里的笔没停,在草稿纸上算通过线圈的磁通量变化率。
台阶上的人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一高一低地坐着,隔着大概五六级台阶的距离。上面的在看书写字,下面的在看篮球场。操场上有人在喊“传球”,篮球砸在篮板上的声音咚地一声,闷闷的。
蓝亦忱把第三道题做完了,翻到下一页。
下面的人动了。
是一声很轻的声响,像是校服面料摩擦台阶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极细微的、几乎贴着他脚边掠过的风。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蓝亦忱坐的那级台阶上,就在他左脚旁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继续做第四道题,计算通过电阻的电流强度,公式写了一半,笔芯突然断了。他从笔袋里拿出卷笔刀,把铅笔放进去,慢慢地转,一圈,两圈,三圈,木屑的味道散出来,混在空气里。
卷好了笔,他才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板药片。
铝箔包装的,背面印着药品名和用法用量。蓝亦忱认得这个包装,他抽屉里就有,一模一样的。这是发情期抑制药片的加强版,处方药,药店买不到,只有校医室和医院能开。
包装上面还放着一张折了两折的便利贴。
蓝亦忱把铅笔放下,拿起那张便利贴,展开。
字很好看,是那种练过行楷的、舒展又克制的字迹,笔画之间带着一种不太在意别人看不看得懂的散漫感。只有一句话,写在便利贴的中间偏上的位置。
“这次换了新批次的抑制贴也没用。”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和上午那条短信一样的语气,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像在说一件早就被证明了的事实。
蓝亦忱捏着那张便利贴,指尖微微用了力,纸面上被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他看着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看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呼吸顿了一下。
他说不清自己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那种感觉很复杂,像被人看穿了所有精心布置的伪装,像你在黑暗里躲了很久,突然有人走过来把灯打开了,刺眼得让人想闭眼,但又有一种诡异的、让人动弹不得的安心。
蓝亦忱把那板药片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生产日期。还在保质期内。
他把药片和便利贴一起握在手心里,放进了运动服外套的口袋里,拉好拉链。
篮球场上有人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沈砚洲站在三分线外,保持着投篮结束后的姿势,手腕还在轻轻下压。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黑色短袖晒出一层淡淡的暖色。
他没有往看台这边看。
但蓝亦忱知道,他知道。
就像他知道蓝亦忱会坐在看台最高那一级,知道他会做物理练习册的电磁感应那一章,知道他的抑制贴是从网上买的最贵的那种,知道他抽屉里的药片这周已经吃完了。
蓝亦忱合上练习册,从看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一级一级地走下台阶。经过沈砚洲坐着的那一级时,他没有停顿,没有减速,脚步踩在同一个位置上,稳稳地走了下去。
背后没有人叫他。
没有人喊他的名字,没有人追上来。
只有风从看台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三月的温度和篮球场上扬起的尘土,以及一个Alpha的信息素,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像一条看不见的尾巴,一路跟回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