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天台的暖光灯线一层一层缠绕着金属围栏,细碎的暖光落在满地浅白色玫瑰花瓣上,晚风卷着淡淡的花
香,轻轻拂过我的发梢。翟逸雯、张星星、宋温倪、周
钦几个人并肩站在灯光之下,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提前定制好的黑色横幅,红心形图案隔开烫金的“一周年快乐”,底下一行温柔小字藏着只属于我和范冰欣的秘密。
我___我站在大台人口,指尖下意识擦索身侧人的衣袖,侧 - -
头看向身旁的范冰欣,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柔软。快门接连不断地响起,朋友们笑着起哄,举着横幅和我们合拍合照,等喧闹稍稍散去,大家十分识趣地退到角落,把整片铺满鲜花与星光的天台留给我们两个人。手机支架立在不远处,镜头稳稳对准我们,我伸手和她一同托起横幅,侧身紧紧贴住她的肩膀,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望着镜头里相拥的两个人,那些压在心底整整十八年的苦难,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在温柔的夜色里慢慢化开。
他们拿起手机打开抖音发出了两人一周年合照配文:我名叫昱源,今年刚满十八岁,旁人初见我,总说我的名字偏向男生,性格也比同龄人过分成熟,没人知道这份超乎年龄的懂事,是无数次病痛、别离与重压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从我降生那一刻起,命运就没有对我温柔过半分。母亲怀我的时候身体孱弱,我早产整整两个月,自落地起就常年体弱多病,小小的婴儿时期大半时光都是在医院病房度过。别的孩童在家被父母抱在怀里撒娇的时候,我反复进出重症监护室,弱小的身体扛不住病痛侵袭,每一次抢救都让家人提心吊胆。三四岁那年,我感染手足口病,病情急速恶化,再一次被推进重症病房,医生直白地拉着我母亲谈话,让她提前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那段日子,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守在病房外彻夜难眠,小小的我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模糊的记忆里,只剩下母亲不停颤抖的手。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走出来,安稳日子没过多久,意外接踵而至。五岁那年玩耍时不慎摔折右胳膊,打上厚
重石膏的那段时间,我不敢哭闹,默默忍着骨头撕裂般的疼痛;十岁外出遭遇车祸,左锁骨粉碎性骨折,我怕父母心疼花钱,硬生生隐瞒事故真相,谎称只是自己不小心摔倒,后续康复治疗花费了家里一大笔积蓄,长大之后想起这件事,我满心都是后悔。
十一岁下半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彻底打碎家里平静。我的右胳膊一夜之间失去知觉,完全无法自主活动,父母带着我跑遍北京、天津、德州、济南各大省市医院,做了数不清的检查,最后医生给出的结论让全家陷入绝望--我患上的是全国仅有一例的罕见病症。那段时间,日夜奔波求医,高额的医药费、看不见尽头的病情压垮了父母,两个人朝夕之间满头白发,日日守在病床前叹气。所有人都以为我要一辈子落下
残疾,可命运忽明忽暗,病症没有任何征兆地自行消退,现在回想,只能感慨是我命硬,扛过了这场劫难。
可磨难并未就此止步。十一年底到十二岁,我的全身
骨骼出现不明问题,手腕、脚腕、腰部、肩胛骨会毫无预兆地脱臼,骨骼错位带来的剧痛日夜折磨我,这样的状态整整持续一年多。即便常年被病痛缠身,我从来没有因为身体原因向学校请假,哪怕脱臼后强忍疼痛调整骨骼,也会准时坐到教室听课,成绩始终稳定名列前茅。原以为熬过病痛就能正常长大,十六岁那年,我因为抑郁症休学。
身边长辈总拿玄学说辞评价我,说我是下凡的仙女,注定和普通人的人生轨迹不一样。辍学那一年,压抑多年的情绪彻底崩塌,我陷入长久的精神内耗,时常看见普通人无法感知、无法看见的事物,恐惧、孤独、迷茫层层包裹着我,那段灰暗的时光,我独自熬了很
久。
21年,我的身体又出现新的状况,毫无预兆地频繁晕厥。母亲四处打听办法,有人和她说,我的命数注定如此,若是读书仕途走不通,往后就要为世间办事。年少的我根本无法理解这番话,只觉得母亲一味迷信玄学,心里满是抵触与怨气。22年短暂返校,怪事依旧缠身,在校期间频繁突然晕倒,可我的学习成绩依旧稳居上游,老师格外照顾我,旁人都说我是天赋异禀的奇才,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光鲜的成绩背后,是身体无休止的损耗。
没过多久,我彻底告别校园,早早踏入社会谋生,也遇见了人生第一段感情,对象是一个女生。我倾尽真心去对待这段关系,可两年半的相处里,我受尽贬低与委屈,无休止的消耗一点点改变我的性格。从前温和柔软的性子慢慢变得沉默内敛,生活处处磕磕绊绊,我咬着牙硬撑,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23年下半年,更大的打击降临在我身上,母亲身体骤然垮掉,精神时常恍惚,变得神神叨叨。长久积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