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衍瞥了他一眼,目光又黏回顾以澈身上,不依不饶:“其他弟子自然也能去,但擂台上一对一,终究看的是硬实力。其他山门的长老们私下可是属意延舟的。这事儿,你真要推?”
云鹤尘适时出声,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掌门师弟,选拔自有规矩,倒也不急于一时。大会环节繁多,众人各尽其责便是。”
见众人油盐不进,景衍这才收敛锋芒,笑着铺开一卷泛黄的锦册。“行,既然师兄都这么说,咱们就聊正事。这是大会文书,我已标注好了。”
众人围拢过去,景衍指着图文,娓娓道来。
“本届大会在流云仙城举办,为期七天。前三天是万兽猎场,各派弟子入内猎杀灵兽,按积分排名。”
玄泠一凑近细看,饶有兴致道:“猎场?倒比干巴巴的论武有趣。后面呢?”
“第四、五天登台论武,分单人赛与双人赛,只论高下。第六天开启万灵秘境,天材地宝皆在其中,那是真正的机缘与凶险并存之地。第七日便是总结颁赏。”
顾以澈沉声问:“驻地如何安排?”
“顶尖宗门自然在城内主街,彼此相邻。”景衍手指在图册上划过,“清霄阁、焚天谷、碧水瑶的人都来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在顾以澈脸上打了个转,“清霄阁那位首席弟子心气高得很,往届被延舟压了一头,这次怕是早就磨刀霍霍,盯着你呢。”
顾以澈微微皱眉,“清霄阁与焚天谷行事张扬,确实麻烦。”
“何止他们。”景衍啧了一声,“百毒崖这次也来了,往届仙盟大会从不抛头露面,这帮人行事向来阴损,猎场范围大,最容易滋生事端,你们届时可得小心。”
云鹤尘颔首:“百毒崖既然现身,必有所图。”
景衍目光又飘回顾以澈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将:“猎场讲究配合,论武台可是实打实的单挑。清霄阁那位,届时定会点名挑衅延舟。若是避战,怕是会落人口实。”
玄泠一环抱双臂,挑眉笑道:“切磋而已,顾师兄应战便是。猎场我们组队,论武台我陪他一道,谁怕谁。”
顾以澈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景衍没有错过这个细微的变化。他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掠过,面上笑意不改。
“双人赛稳妥,但单人决战才是重头戏,所有门派都盯着那最高的头奖。”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延舟,这风头,你可要接住了。”
顾以澈神色淡然。“名次不过是虚名,弟子一切听从宗门安排。倒是秘境凶险,又有百毒崖这样不安分的门派在,参与弟子需结伴同行,稳妥为先。”
“说得极是。”云鹤尘颔首,“猎场和论武,我陪诸位仙家长老一同观礼。秘境便交由延舟带队,护好弟子。”
见大局已定,景衍也不再纠缠人选,转而交代琐事:“物资已备齐,丹药符箓管够。不过仙盟有令,禁带高阶镇派法器,这条得跟弟子们反复强调,别还没开打就被罚下场了。”他卷起锦册,“三日后清晨启程,我点拨十五名精英弟子随行。”
众人应下,各自散去。殿外,暮色已沉。山风穿廊而过,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摇晃。玄泠一缓步走下石阶,方才殿中那股被压下去的思绪,此刻重新翻涌上来。
仙盟大会。
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对方若要再次出手,那是再好不过的场合。也许这场大会,就是他揪出幕后之人的机会。
至于身边这些还没解开的疑团,他抬眼,那前方回廊的拐角处,一道修长身影正背光而立。白衣,玉冠,腰悬长剑。那人似乎在等他。玄泠一脚步顿了一瞬,复又抬步向前,有些话他想也是时候该当面问清楚了。
沈知遥走在最前边,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看到玄泠一和顾以澈并肩从石阶上下来,他立刻凑了上去。
“泠一师兄,你刚回来,对如今的宗门局势怕是还不清楚吧?”沈知遥倒着走,一边说一边比划,“仙盟大会各大仙门都要去,有些门派跟咱们关系微妙得很。你要是认不全人把仇家当朋友,那可就闹笑话了。”
玄泠一挑眉:“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见识?”
“不是没见识,是你都死了十年啊。”沈知遥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不太吉利,赶紧找补,“我的意思是,这十年里世道变了不少,有些新冒出来的门派你听都没听过,我给你捋一遍?”
玄泠一看了顾以澈一眼。顾以澈没什么表情,只是脚下放慢了半步,算是默许。
“行,你说。”
沈知遥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修真界仙门百家,最顶尖的有九个,咱们玄虚剑宗算一个,这个你清楚我就不多说了。总之咱们剑宗以剑法立派,在九大世家里根基最深,辈分也最老。外头那些小门派见着咱们,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他掰下第二根手指。
“清霄阁呢掌门叫凌巍,是九大世家里最喜欢摆架子的一个。门下弟子清一色穿白衣,走路都带风。他们那位首席弟子凌子翎,也是掌门的独子,天赋极高心气也极高。往届论武台上被延舟师兄压了一头,心里一直不痛快。这次仙盟大会,十有八九要来找茬。”
凌子翎,玄泠一自然不陌生。清霄阁和玄虚剑宗向来交好,年少时曾打过几次照面,不过他看沈知遥说得眉飞色舞的,也不打断他,笑着“哦”了一声:“就是掌门刚才说的那个磨刀霍霍的?”
“对,就是他。师兄你要是遇见,赶紧跑。”
顾以澈闻言,只淡淡说了句:“擂台上见分晓的事,不必提前置气。”
沈知遥又掰下一根手指。
“焚天谷,谷主蔺元枭,善火系术法,门下弟子脾气普遍暴躁,谷如其名,一点就着。不过他们跟碧水瑶走得近,两家好像沾点姻亲,所以猎场里要是遇上碧水瑶的人,附近多半也有焚天谷的。”他说着挠了挠头,“那蔺谷主就是嗓门大,上一届仙盟大会,隔着三座山头都能听见他笑。”
玄泠一忍不住笑了一声。
“碧水瑶,”沈知遥继续道,“全是女修。别听到全是女的就小看她们,碧水瑶的阵法是九大世家里最精妙的,泉水为引,能困人也能救人。玄音阁以音律入道,门下弟子打架先弹琴,不过他们阁主脾气古怪,常年闭关很少见着。”
沈知遥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
“接下来这几个,师兄你可听好了。百毒崖,现任掌门叫木鹿鸣。这帮人……怎么说呢,用毒用蛊名声不太好。虽然也列在九大世家里,但其他几家私下都不太爱跟他们往来,这次仙盟大会他们也来,掌门方才在殿上还特意提了一嘴,让咱们小心着点。”
玄泠一听到“用毒用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和血蛊叟交过手,对蛊术的阴毒深有体会。
“鲤湾,”沈知遥继续掰手指,“修炼水系术法和碧水瑶有点像,但路子不同。碧水瑶讲究阵法和疗愈,鲤湾善水攻水遁。至于青丘谷呢,”沈知遥掰到第八根,“据说是上古九尾狐族的后裔,族中弟子天生灵觉敏锐,擅长幻术和探知。不过他们很少与外界来往,子弟也少,在九大世家里最低调。”
“最后一个,是司星门。”沈知遥说到这儿,语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掌门叫天机子,号称能推演天命。门下弟子不练剑也不修法,专修占卜推演之术。有人说天机子年轻时一卦断过王朝兴衰,也有人说他算错过一次,害死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反正传言嘛,传得神乎其神不知道几分真假。”
玄泠一微微皱眉:“推演天命?那岂不是我们的行踪他都能算出来?”
“那倒不至于。天机子对外只说能算‘大势’,细节占不出来。不过这次仙盟大会他们应该也派了人来,师兄要是有兴趣,可以找他们弟子算一卦,就是收费不便宜,据说一卦一千金。”
玄泠一哼笑一声:“那还是算了,我穷,就是让我拿出一金我也没有。”
沈知遥终于掰完了十根手指,甩了甩手,总结道:“九大世家里,跟咱们关系好的也就清霄阁。其他的都算中立,焚天谷暗地里和咱们较劲,明面上还得过得去。百毒崖嘛最好离远点,司星门……太神秘了,我说不准。”
玄泠一点了点头,消化着这一大堆信息,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顾以澈,道:“师兄,清霄阁的凌大公子,往年演武台上你跟他交过手?”
顾以澈“嗯”了一声。
“谁赢了?”
“我。”
玄泠一等了两息,没等到下文。“就一个字?怎么赢的?使了什么招?他脸色怎么样?”
“比试罢了。”
沈知遥在旁边憋着笑,小声道:“泠一师兄,我听说当时凌公子输了之后,脸比他的白衣裳还白,回去三天没出门。”
顾以澈看了他一眼。“你听谁说的?”
“咱们这边的弟子传出来的。驻地里几家弟子都暂住在一起,咱们和他们贴的近,在隔壁院子都听见凌子翎砸东西了。”
玄泠一笑出了声,拍了拍顾以澈的肩膀:“行,那这次他要是再来挑事,我就站旁边给你助威,喊两嗓子‘顾师兄加油’什么的。”